两万人，对五万人。
这个比例，放在任何一本兵书上，都是找死。
但韩辰还是冲出去了。
不是因为傻，是因为他知道——袁绍那五万人，有一半是新兵。新兵没见过血，一冲就散。
“列阵！”
麴义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。
冀州军迅速列成阵型。前排是刀盾兵，后排是长枪兵，两翼是骑兵，中间是弓箭手。阵型严整，旗帜鲜明，和对面乱糟糟的袁绍军形成鲜明对比。
韩辰骑着马，站在阵型中央。
他穿着普通的盔甲，没有帅旗，没有亲兵簇拥。混在人群里，根本看不出是个世子。
但有人认出了他。
“世子！世子来了！”
“世子亲自上阵了！”
“兄弟们，拼了！”
士气暴涨。
韩辰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不需要说话。
他只需要站在这儿。
对面，袁绍的中军大帐里，袁绍也在看着这边。
他眯着眼睛，看了半天，忽然问：“韩辰在哪儿？”
没人能回答。
那小子，不知道藏哪儿了。
袁绍挥了挥手。
“擂鼓！进攻！”
战鼓声震天响起。
袁绍军的阵型开始移动。前排是刀盾兵，后面跟着长枪兵，再后面是弓箭手。五万人一起移动，像一片巨大的乌云，缓缓压过来。
麴义举起手。
“弓箭手——准备！”
一千张弓同时拉开，箭矢指向天空。
袁绍军越来越近。三百步，两百步，一百五十步——
“放！”
箭矢如雨，呼啸着飞向天空，然后落下。袁绍军的前排被射倒一片，惨叫四起。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，继续往前冲。
“放！”
又是一波箭雨。
又是一片惨叫。
但袁绍军人多，死几百个根本不算什么。他们还是冲到了阵前。
“杀！”
两军撞在一起，喊杀声震天。
刀枪相击，血肉横飞。有人倒下，有人顶上。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，每一刻都有人死去。
韩辰站在阵中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。但每次看到这种场面，心里还是不舒服。
他看见一个冀州士卒，被敌人一刀砍中肩膀，倒下去之前，还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见一个袁绍士卒，胸口插着一支箭，跪在地上，嘴里吐着血。他看见两个人在泥地里扭打，你掐我的脖子，我抠你的眼睛。
这就是战争。
他想起那些学堂里的孩子。
他们以后，也会这样吗？
“世子！”
赵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韩辰转头，看见赵云浑身是血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世子！左翼快顶不住了！麴将军让我来请示——要不要派预备队？”
韩辰看了一眼左翼。
那里确实快顶不住了。袁绍的人太多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。冀州的士卒死了一批又一批，阵型已经开始松动。
“不派。”
赵云愣了一下。
“世子？”
韩辰说：“现在派，太早。再等等。”
赵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转身跑回左翼。
韩辰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说——
赵云，你得学会扛。
战场上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
没有时间矫情。
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，从中午打到下午。
双方都死伤惨重。
冀州的两万人，至少折了五千。袁绍的五万人，死得更多，至少八千。
但袁绍人多，耗得起。
麴义浑身是血，跑到韩辰面前。
“世子！这么打下去不行！咱们人少，耗不过他们！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麴义看着他，等着他下命令。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张郃到哪儿了？”
麴义愣了一下。
“张郃？”
韩辰说：“我让他带兵，绕到袁绍后面去了。算时间，应该快到了。”
麴义的眼睛亮了。
话音刚落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袁绍军的后方，烟尘滚滚，喊杀声震天。
麴义踮起脚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世子！张郃到了！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全线反击！”
冀州军的战鼓声骤然响起，比刚才更急，更猛。
麴义带着左翼，赵云带着右翼，张郃从后面杀过来。三面夹击，袁绍军瞬间乱了。
五万人，被两万人围着打，愣是打成了筛子。
袁绍站在中军大帐前，看着这一切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逢纪在旁边喊：“主公！快撤！再不撤就来不及了！”
袁绍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撤？往哪儿撤？”
逢纪顾不上那么多，拉着他就跑。
亲兵们围上来，护着袁绍往后撤。
袁绍回头看了一眼。
战场上，他的五万人，正在四散奔逃。冀州军追在后面，杀得血流成河。
他看见韩辰了。
那小子站在战场上，浑身是血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看见他回头，那小子还冲他挥了挥手。
袁绍一口气没上来，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
天黑的时候，战斗结束了。
袁绍的五万人，死了一万多，逃了一万多，被俘了一万多。活着跟他逃回去的，不到两万。
冀州军大获全胜。
韩辰站在战场上，看着满地的尸体，沉默了很久。
麴义走过来，浑身是血，但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世子！打赢了！咱们打赢了！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伤亡多少？”
麴义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还在统计。估计……得有七八千。”
韩辰沉默了。
七八千。
加上之前死的，这场仗，折了一万多人。
一万多人，就这么没了。
他想起那个叫王二的士卒。
想起那句“世子都上来了，兄弟们拼了”。
那些人，又有一批，回不来了。
“世子？”麴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韩辰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“没事。打扫战场吧。受伤的，赶紧治。死了的，好好埋。”
他转身，往邺城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“麴将军。”
“在。”
韩辰没有回头。
“阵亡将士的名单，给我一份。”
麴义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韩辰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战场上一片狼藉。火把在夜色中闪烁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找自己的兄弟。
韩辰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，那些死去的人，会一直在那儿。
在他的记忆里。
在他的心里。
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