仗打完了,流民安顿好了,忠烈陵也建好了。
韩辰忽然闲下来了。
闲下来之后,他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。
以前每天睁眼就是一堆事——练兵、粮草、城防、流民、学堂、会议。忙得脚不沾地,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时辰。
现在呢?
现在每天就是看看公文,见见人,偶尔去军营转转,去学堂看看。剩下的时间,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阿竹倒是挺高兴。
“世子,您终于能歇歇了!”
韩辰靠在椅子上,有气无力地说:
“歇着比忙着还累。”
阿竹笑了。
“那您想干什么?奴婢陪您。”
韩辰想了想,说:
“下棋吧。把赵云叫来。”
赵云来了。
两人坐在院子里,摆开棋盘,开始下棋。
下了两盘,韩辰赢了一盘,输了一盘。
第三盘下到一半,韩辰忽然把棋子一扔。
“不下了。”
赵云看着他。
“世子,怎么了?”
韩辰说:“没意思。”
赵云沉默了一会儿,问:
“世子是不是觉得,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?”
韩辰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赵云说:“末将也有过这种感觉。打完仗,闲下来,浑身不舒服。后来末将想明白了——不是闲不下来,是心里有事没做完。”
韩辰问:“什么事?”
赵云说:“末将不知道世子心里有什么事。但末将知道,世子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赵云,你这话,说得我好像有病。”
赵云也笑了。
“末将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韩辰摆摆手。
“行了,我知道你什么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,去学堂看看。”
两人骑着马,往城外走。
路上碰见不少老百姓,有的在种地,有的在赶路,有的在晒太阳。看见韩辰,都停下来行礼。
韩辰一一摆手,让他们该干嘛干嘛。
走到学堂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。
是孩子们在背书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韩辰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
陈琳从里面出来,看见他,连忙行礼。
“世子来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孩子们怎么样?”
陈琳笑着说:“好着呢。都挺用功。尤其是那个王小二,现在字写得越来越好,先生们都说他有天赋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有天赋就好。让他好好学。”
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孩子们的作业,和几个先生聊了聊。
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韩辰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在院子里玩的孩子,忽然问:
“陈先生,你说这些孩子,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陈琳想了想,说:
“老朽不知道。但老朽知道,他们不会变成坏人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翻身上马,准备回去。
就在这时,一匹快马从远处驰来。
马上的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世子!许县来信!”
韩辰接过信,拆开一看,愣住了。
信是曹操写的。
但信的内容,和他想的不太一样。
“韩世子弟:见字如面。某有一事相告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近闻朝廷欲有所动作,董卓虽死,李傕郭汜等辈把持朝政,天下依然纷乱。某在许县,每日如坐针毡。”
“有人言,当奉天子以令不臣。某思之再三,觉得有理。然此事重大,某不敢独断。世子弟若有高见,盼赐教。”
“另,曹昂那孩子,天天念叨冀州的学堂。某想让他再来一趟,不知世子弟可否方便?”
“曹操顿首。”
韩辰看完,沉默了。
田丰在旁边问:“世子,曹操说什么?”
韩辰把信递给他。
田丰看完,也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“世子,曹操这是……想奉天子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想把天子接到许县去。”
田丰皱起眉头。
“这可是大事。弄不好,会招来天下诸侯的围攻。”
韩辰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收起信,看着远处的晚霞。
“曹操这是在试探我。他想知道,我是什么态度。”
田丰问:“世子打算怎么办?”
韩辰想了想,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办?给他回信。”
他一夹马腹,往城里驰去。
回到府里,韩辰进了书房,铺开纸,磨好墨。
他提起笔,想了想,开始写。
“曹将军钧鉴:来信收悉。将军所言奉天子之事,某思之良久。”
“天下大乱,天子蒙尘。若能迎奉天子,正名分,定人心,确为大善。然此事风险亦大。李傕郭汜之辈,虽不足虑,然天下诸侯,未必都愿意看到天子被人奉迎。”
“将军若决意为之,某有一言相告——名正言顺,不如实力说话。有实力,名自然正。无实力,名再正也无用。”
“另,曹昂要来,随时欢迎。冀州的学堂,他随时可以来。”
“韩辰顿首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折好,递给田丰。
“让人送去许县,越快越好。”
田丰接过信,忽然问:
“世子,您觉得曹操会听您的吗?”
韩辰笑了。
“听不听是他的事。我说不说,是我的事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他忽然想起曹操信里的那句话——
“奉天子以令不臣。”
有意思。
真的有意思。
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