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收到韩辰回信的时候，正在和戏志才下棋。
他拆开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放下信，继续下棋。
戏志才问：“主公，韩辰怎么说？”
曹操落下一子，慢慢说：
“他说，名正言顺，不如实力说话。”
戏志才愣了一下。
曹操继续说：“他还说，有实力，名自然正。无实力，名再正也无用。”
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主公，韩辰这是在提醒您——奉天子可以，但不能只靠天子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是这个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院子里几棵槐树长得正旺。
“志才，你觉得韩辰这个人，到底在想什么？”
戏志才想了想，说：
“属下觉得，他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不想和主公为敌。”
曹操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戏志才说：“韩辰这个人，做事有分寸。他知道主公要做什么，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他不拦着主公，也不投靠主公。他就在那儿，做他自己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种人，最难得。”
曹操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这种人，最难得。”
他走回棋盘前，落下一子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准备迎奉天子的事。”
戏志才站起来。
“是！”
一个月后，消息传来。
曹操成功迎奉天子，迁都许县。天子封曹操为大将军，录尚书事，总揽朝政。
天下震动。
韩辰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忠烈学堂里看孩子们写字。
他看完信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继续看孩子们写字。
田丰在旁边问：“世子，您不惊讶？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不惊讶。早就知道会这样。”
他指着那个叫王小二的孩子，对田丰说：
“你看，他写的字，越来越好了。”
田丰看了一眼，点点头。
“确实。这孩子有天赋。”
韩辰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当天晚上，韩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图上标着各州各郡的位置。许县，邺城，黎阳，巨鹿，房子县……
他的手，在许县那个点上停了一下。
那是曹操现在的地方。
也是天子现在的地方。
“天子……”
他轻轻念出来。
田丰走进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世子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韩辰说：“我在想，天子现在是什么心情。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韩辰继续说：“他从长安逃出来，东奔西跑，被人抢来抢去。现在到了许县，曹操对他好，但他知道，自己还是被人捏在手里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他今年才十几岁？比我还小。”
田丰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“世子，您想怎么做？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“田叔，你说，曹操会怎么对天子？”
田丰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不会太差。曹操这个人，虽然狠，但不傻。他知道善待天子，能收天下人心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不会太差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田丰。
“田叔，我想给曹操写封信。”
田丰问：“写什么？”
韩辰说：“告诉他——善待天子。不是为了他好，是为了天子好。”
田丰愣住了。
“世子，您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韩辰笑了。
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田丰摇摇头。
“不是不行。只是……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。”
韩辰说：“那就让我做第一个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，铺开纸，磨好墨，开始写信。
信写得不长，但写得很认真。
“曹将军钧鉴：闻将军迎奉天子，某甚欣慰。天子年幼，颠沛流离，实为不幸。今得将军庇护，是天子之幸，亦是天下人之幸。”
“某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天子虽年幼，然亦是人。望将军善待之，不以傀儡待之，不以囚徒视之。将军若能以诚待天子，天下人必以诚待将军。”
“韩辰顿首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看了一遍，折好，递给田丰。
“让人送去许县。”
田丰接过信，看着他。
“世子，您说曹操会怎么回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他会不会回，是他的事。我说不说，是我的事。”
田丰点点头，拿着信出去了。
韩辰一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——
“权力越大，责任越大。”
那时候他觉得这话挺虚的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真的不虚。
许县，曹操的府邸。
曹操正在批阅奏章，忽然收到韩辰的信。
他拆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“善待天子……不以傀儡待之，不以囚徒视之……”
他念出来，然后沉默了。
戏志才在旁边问：“主公，韩辰说什么？”
曹操把信递给他。
戏志才看完，也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曹操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韩辰这小子，管的倒是宽。”
戏志才说：“主公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曹操想了想，说：
“怎么办？照他说的办。”
戏志才愣住了。
曹操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志才，你知道韩辰为什么能赢吗？”
戏志才摇摇头。
曹操说：“因为他心里，装着人。装着他的兵，装着老百姓，装着那些流民。现在，他还装着天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种人，说的话，值得听。”
第二天，曹操去见天子。
天子刘协，今年十四岁，瘦瘦小小的，坐在那里，眼神里带着点怯。
曹操进来，行礼。
“臣曹操，拜见陛下。”
刘协连忙说：“曹将军免礼。”
曹操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“陛下，臣有一事想请教。”
刘协有点紧张。
“将军请讲。”
曹操说：“陛下想吃什么？”
刘协愣住了。
曹操说：“臣让人准备膳食，不知陛下喜好。陛下想吃什么，尽管说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眼神慢慢变了。
“曹将军，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曹操笑了。
“陛下是天子，也是人。是人就要吃饭，就要睡觉，就要有人陪着说话。臣斗胆，以后陛下想吃什么，想去哪儿，想见谁，尽管吩咐。”
刘协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曹将军，你和其他人，不太一样。”
曹操说：“臣和韩辰学的。”
刘协愣了一下。
“韩辰？是谁？”
曹操说：“一个种地的人。”
刘协不明白，但他笑了。
那是他很久以来，第一次笑。
十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