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说想去冀州，不是随便说说的。
第二天上朝，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又说了一遍。
“朕想去冀州看看。”
满朝哗然。
曹操站在最前面，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有大臣立刻跳出来反对。
“陛下不可！冀州远在千里之外，路途遥远，安危难测！”
“陛下乃天子，岂可轻动？”
“韩辰虽表面上恭顺，谁知他安的什么心？”
“陛下三思啊！”
刘协坐在御座上，听着那些反对的声音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等他们说完了，他才开口。
“朕听说，冀州有个忠烈学堂，里面收养了阵亡将士的遗孤。朕想去看看。”
大臣们愣住了。
刘协继续说：“朕还听说，那些孩子每天读书写字，种菜拔河，过得很好。朕想亲眼看看。”
他看着那些大臣。
“怎么，朕不能去看吗？”
没人敢说话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曹操。
曹操沉默了一会儿，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想去冀州，臣不反对。”
大臣们又是一片哗然。
曹操继续说：“但陛下安危为重。若要去，须得准备周全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问：“曹将军觉得，需要准备什么？”
曹操说：“护卫兵马，沿途粮草，行宫安排，随行官员。这些都得提前准备。少则三月，多则半年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那就准备吧。”
他说完，起身走了。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
曹操站在原地，看着刘协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
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
散朝后，曹操回到府里，曹昂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父亲，听说陛下要去冀州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曹昂一脸震惊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？陛下怎么能出宫？”
曹操看他一眼。
“怎么不能？他是天子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曹昂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曹操坐下，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昂儿，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想去冀州吗？”
曹昂摇摇头。
曹操说：“因为韩辰。”
曹昂愣住了。
曹操把那两本书的事说了一遍。
曹昂听完，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父亲，儿子想去冀州一趟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曹昂说：“陛下要去，总得有人打前站。儿子愿意去。”
曹操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你去吧。”
曹昂站起来，行了一礼，转身要走。
曹操忽然叫住他。
“昂儿。”
曹昂回头。
曹操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告诉韩辰——陛下想去，是好事。但他要想清楚，怎么接。”
曹昂点点头。
“儿子明白。”
十天后，曹昂又到了邺城。
韩辰在府里见他，一见面就笑了。
“曹公子，你怎么又来了？”
曹昂苦笑着说：“韩世子弟，这回不是我想来，是不得不来。”
他把天子想去冀州的事说了一遍。
韩辰听完，沉默了。
田丰在旁边愣住了。
“天子要来？”
曹昂点点头。
田丰看向韩辰。
“世子，这……”
韩辰摆摆手，示意他别说话。
他看着曹昂，问：“曹操什么意思？”
曹昂说：“家父让我告诉世子弟——陛下想去，是好事。但世子弟要想清楚，怎么接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怎么接？正常接呗。”
曹昂愣了一下。
韩辰说：“他是天子，我是臣子。他来，我迎。他走，我送。该跪的跪，该拜的拜。还能怎么接？”
曹昂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不过，他说的也对。得想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曹昂。
“天子打算什么时候来？”
曹昂说：“家父说要准备三月到半年。具体时间，还没定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行。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坐下。
“曹公子，你回去告诉你爹——冀州欢迎天子。他想来，随时来。什么时候来，我什么时候接。”
曹昂站起来，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世子弟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曹公子。”
曹昂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天子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曹昂愣了一下。
韩辰说：“我没见过他。就想知道，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曹昂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
“他是个……想被人当成人的人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曹昂继续说：“他从小就被抢来抢去，没人把他当人看。到了许县，家父对他好，但他知道，自己还是被人看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想去看看那些孩子，可能是因为，他觉得他们和他一样。”
韩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。”
曹昂走了。
韩辰坐在书房里，半天没动。
田丰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世子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韩辰说：“我在想，那个孩子，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。”
田丰没说话。
韩辰继续说：“他才十四岁。从九岁开始，就被李傕郭汜那些人抢来抢去。吃不饱，穿不暖，天天害怕。好不容易到了许县，曹操对他好，但他还是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他想来看那些孩子。为什么？因为他觉得，他们和他一样。”
田丰叹了口气。
“世子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韩辰说：“怎么办？让他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他来了，我带他去学堂，让他和孩子们一起吃饭，一起玩。让他知道，这世上，有人和他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田丰。
“田叔，传令下去——从今天起，准备迎接天子。”
田丰抱拳。
“是！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冀州开始忙碌起来。
从邺城到边境，沿途的驿站都要修缮。各郡县要准备粮草，安排护卫。邺城的行宫要打扫，学堂要准备，孩子们要学规矩。
韩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但他心里，一直在想那个孩子。
那个叫刘协的孩子。
他十四岁，没了爹，被人抢来抢去，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被一群大人围着。
他想来看看和他一样的孩子。
韩辰想让他看到。
十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