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没有先去行宫。
他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韩辰，忽然说：
“朕想去学堂看看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您刚到，一路辛苦，要不先休息……”
“不累。”刘协打断他，“朕想去看那些孩子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那个少年眼里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。
是渴望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臣带陛下去。”
一行人往城外走去。
刘协没坐马车，坚持要走着去。韩辰陪在他身边，后面跟着一大群护卫和官员。
刘协边走边看。
他看街上的行人，看路边的店铺，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老百姓。
“韩辰。”
“在。”
刘协指着街上一个卖炊饼的摊子，问：
“那是什么？”
韩辰说：“卖炊饼的。用面做的，烤熟了吃。”
刘协点点头，又问：
“那个呢？”
韩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是一个卖糖葫芦的。
“糖葫芦。山楂串起来，裹上糖，甜的。”
刘协眼睛亮了。
“朕想吃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陛下想吃，臣让人去买。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朕自己去买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刘协已经快步走了过去。
护卫们吓了一跳，连忙跟上。韩辰摆摆手，示意他们别太紧张。
刘协站在糖葫芦摊前，看着那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，眼睛发光。
“这个，怎么卖？”
卖糖葫芦的老汉抬头一看，吓了一跳。
“这……这位公子，三文钱一串。”
刘协从怀里摸了摸，掏出几枚铜钱，递过去。
“给朕来一串。”
老汉愣住了。
“朕？”
刘协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韩辰走上前，笑着说：
“老丈，给他一串。钱我出。”
老汉连忙拿了一串最大的，递过去。
刘协接过糖葫芦，咬了一口。
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，他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
韩辰看着他，忽然有点心酸。
这孩子，十四岁了，连糖葫芦都没吃过。
刘协一边吃一边走，脸上带着笑。
走了一会儿，他忽然问：
“韩辰，那些孩子，每天都吃什么？”
韩辰说：“学堂里管饭。早上喝粥，中午吃干粮，晚上也有吃的。逢年过节，加肉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比朕吃得好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刘协继续说：“朕在长安的时候，经常吃不饱。李傕那些人，只管自己吃，不管朕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韩辰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陛下以后不会再饿着了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朕知道。”
学堂到了。
刘协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几间青砖瓦房，看着那面刻满名字的墙，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槐树。
他忽然有点紧张。
“韩辰。”
“在。”
刘协说：“朕该说什么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陛下想说什么，就说什么。”
刘协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孩子们已经排好队了，整整齐齐地站着。陈琳站在最前面，看见刘协，连忙跪下。
“草民陈琳，率忠烈学堂全体学生，恭迎陛下！”
孩子们也跟着跪下。
刘协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孩子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，见谁跪谁。那些大人，让他跪，他就跪。不跪，就打，就不给饭吃。
现在，这些孩子跪他。
他忽然有点不习惯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。
孩子们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刘协也看着他们。
大的，小的，高的，矮的，胖的，瘦的。眼睛都亮亮的，看着他，像看什么新奇的东西。
刘协忽然笑了。
“朕看过你们的故事。”
孩子们眼睛更亮了。
“你是王小二？”刘协指着一个孩子问。
王小二愣住了。
“陛……陛下认识草民？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你写字写得好。你爹叫王二，战死在邺城保卫战。”
王小二的嘴张得大大的，说不出话。
刘协又指着另一个孩子。
“你是刘小二。你会背《论语》一章。你最喜欢看天，因为你爹在天上。”
刘小二也愣住了。
刘协一个一个指过去。
“你是李狗剩。你爹叫李大狗，也战死了。你有个弟弟叫李二狗，还在当兵。”
“你是张石头。你爹叫张铁柱。你想当兵，替你爹报仇。”
“你是小花。你最喜欢吃桂花糕。”
小花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陛下，您真的知道我们？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你们的事，朕都看过。”
孩子们互相看看，忽然都笑了。
刘协也笑了。
他走到小花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你写的字，朕也看过。”
小花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草民写得不好……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写得很好。比朕写得好。”
小花愣住了。
刘协说：“朕小时候，没人教写字。写的字，自己都认不出来。”
小花看着他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，递过去。
“陛下，给您。”
刘协低头一看，是一块桂花糕。
小花说：“世子说，陛下也喜欢吃桂花糕。草民让娘做的，给陛下留着。”
刘协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块桂花糕，看着小花那双亮亮的眼睛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很甜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小花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刘协也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朕今天，很高兴。”
孩子们看着他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刘协继续说：“朕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。”
他看着那面刻满名字的墙，看着那些木牌，看着那两棵槐树。
“你们这儿，真好。”
韩辰站在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，这个孩子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。
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。
一群和他一样的人。
十八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