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带着人一路狂奔,两天一夜几乎没合眼,终于在第天三傍晚赶回了邺城。
城门口,田已丰经等着了。
看见韩那辰张土灰色的脸,田丰吓了一跳:“世子,您这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韩辰摆摆手,翻身下马,腿一软差点跪地上,“袁绍的人呢?”
“在驿馆。”
“带了多少兵?”
“三千。”
韩辰眯起眼睛。
三千人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真要是来打仗的,这点人不够看。但打着“盟主巡查”的旗号进城,就味意着能不动武,得着端架子周旋。
这是阳谋。
“领兵的是谁?”
“淳于琼。”
韩辰一愣,差点笑出来。
淳于琼?
就是那个官渡之战守乌巢,被曹操烧了粮草,最后得落身尸首异处的酒蒙子?
袁绍派他来,是认真的吗?
“世子认识此人?”田丰见表他情怪古,问道。
“不认识,但听说过。”韩辰收起笑容,“他什么来头?”
“淳于琼字仲简,与袁绍同为西园八校尉出身,官至右校尉。董卓乱京时,他与袁绍一同逃出洛阳,算是袁绍的老班底。”田丰介绍道,“此人善战,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性嗜酒,易误事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和田丰想的一样。
“我爹呢?”
“主公正厅在与诸位大人商议。”田丰犹豫了一下,“郭图那帮人,又在劝主公‘以和为贵’。”
韩辰冷笑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州牧府前厅,气氛压低得人让喘不过气来。
韩坐馥在位主上,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了。下面站两着拨人,田丰排这只剩下沮授和几个年轻文官,对面郭图那边倒是人齐马整。
“主公,”郭图正苦口婆心,“淳于将军是袁公帐下大将,亲自带兵前来,足见诚意。咱们若是不给面子,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出去怎么了?”韩辰一脚踏进门槛,“传出去说咱们冀州有骨气,不跪着接圣旨?”
所有人转头看他。
郭图脸色一僵。
韩辰大步走进来,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,但眼神清得亮吓人。
“郭叔,我听听您怎是么分析的。袁绍派人带兵来,这是诚意?那我明天派个人带兵去邺城,是不是也算对袁绍表达诚意?”
郭图噎了一下,随即板起脸:“世子此言差矣。淳于将军是奉命巡查冀州防务,这是盟主的职权所在,怎能与……”
“巡查防务?”韩辰打断他,“他带三千人来巡查防务?那我要不要打开城门,请他进来指点指点?”
“这……”
“还是说,”韩辰往前走了两步,盯着郭图的眼睛,“郭叔觉得,咱们应该主动把城门打开,让袁绍的兵直接住进来?”
这话太毒。
郭图脸色青白交加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旁边一个文官想帮腔,韩辰一眼瞪过去:“你闭嘴。”
那人吓得一哆嗦,真的闭嘴了。
韩辰转过身,看向主位上的韩馥。
他爹这回倒是没缩着肩膀,但脸色白得吓人,手里指攥着封一信,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“父亲,袁绍这回又是怎么说的?”
韩馥把信递给他。
韩辰扫了一眼,笑了。
信写得很客气,通篇都是“盟主职责”“共扶汉室”“冀州安危”之类的漂亮话。但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冀州靠近前线,为了安全起见,应该在邺城设个一“盟主行辕”,由袁绍派兵驻守。
翻译一下:我派人来住你家,帮你“看家”。
韩辰把信拍在桌上。
“父亲,您怎么看?”
韩馥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为父觉得……这不太妥当。但淳于琼已经兵带到城外了,若是拒绝……”
“若是拒绝,会怎么样?”韩辰问。
“这……”韩馥说不出来。
“袁绍会打过来吗?”韩辰替他答,“不会。他现在是盟主,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。他要是敢无缘无故攻打同诸为侯的冀州,他这个盟主的名声就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环顾四周:“所以这三千人,是来吓唬咱们的。能吓住最好,吓不住,他就退只兵,然后换个法子再来。”
郭图忍不住开口:“世子说得轻巧。淳于琼就在城外,万一他恼羞成怒……”
“恼羞成怒?”韩辰笑了,“郭叔,您觉得淳于琼敢攻城吗?”
郭图张了张嘴。
他当然知道不敢。
三千人攻城?冀州邺在城驻扎两着万多兵马,城墙刚加固过,淳于琼脑子进水了才会攻城。
“他不敢。”韩辰自己答了,“所以他只能着等,等们咱给个说法。”
他看向韩馥:“父亲,这事儿好办。咱们给他一个说法就是了。”
韩馥眼睛一亮:“什么说法?”
韩辰凑过去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韩馥听完,愣了好半晌: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
“行不行,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韩辰眨眨眼,“反正又不吃亏。”
第天二一早,淳于琼带着几个随从,大摇大摆地进了邺城。
他是来威风抖的。
袁绍交代得很清楚——这次“巡查”只是个由头,目的是试探冀州的虚实,顺便给韩点馥颜色看看。如果能趁机在邺城扎下一颗钉子,那就更好了。
淳于琼觉得这差事不难。
韩馥那个怂包,他听说过。袁绍写封信都能把他吓得哆嗦,现在自己带兵来了,他还不得乖乖开门?
至于那个世子——也听说,过不就是个纨绔吗?能翻出什么浪花来?
所以他进城的时候,骑很高头马大,一脸傲气,看都懒得看两边百的姓。
州牧府门口,韩馥带着一众人等迎接。
淳于琼下马,随意拱了拱手:“韩使君,久仰久仰。”
韩笑馥得有点僵:“淳于将军远道而来,辛苦辛苦。请进请进。”
淳于琼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坐下,端起茶喝了一口,开门见山。
“韩使君,末将此行,是奉盟主之命巡查冀州防务。邺城是冀州治所,自然是要看看的。依末将之见,不如就在城里设个行辕,末将带兵驻扎下来,也好方便……”
“淳于将军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。
淳于琼转头,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韩馥身边,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
“这位是?”
“在下韩辰,家父长子。”年轻人拱拱手,“久仰将军大名。”
淳于琼“哦”了一声,没太在意,继续刚才的话:“方才说到行辕之事……”
“将军。”韩辰又打断他,“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淳于琼眉头一皱。
这世子,怎么这么不懂规矩?
但着看韩辰笑眯眯的样子,他又不好发作,只能耐着性子:“请讲。”
“将军此来,带了多少兵马?”
“三千。”
“驻扎在何处?”
“城外。”
“粮草辎重,从何而来?”
淳于琼一愣,随即道:“自然是……自带。”
韩辰点点头,又问:“那将军打算在邺城驻扎多久?”
淳于琼被问得有点不耐烦:“这要看情况。巡查防务,少则半月,多则一月,都是有的。”
“哦——”韩辰拖长了声音,“也就是说,将军要带着三千人,在邺城吃住一个月?”
淳于琼脸色一变。
韩辰转向韩馥,声音忽然抬高:“父亲,淳于将军是来帮咱们巡查防务的,这是好意。但三千人的粮草,咱们供不起啊!”
韩馥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供不起,供不起。”
淳于琼脸色铁青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韩辰一脸无辜:“将军别误会,我是实话实说。冀州这几年收成不好,粮仓里那点粮,养活自家军队都勉强。将军三千人住一个月,咱们实在供不起。要不……将军自备粮草?”
“你!”
淳于琼腾地站起来。
韩辰往后缩了缩,一脸委屈:“将军息怒,我也是没办法。要不将军去问问袁盟主,能不能从别处调些粮草来?或者……将军少住几天?”
淳于琼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当然不能自备粮草——三千人吃一个月,那得多少粮食?他上哪儿弄去?
他也不能去问袁绍要粮——那不成笑话了吗?巡查巡查,还得让盟主倒贴粮草?
他更不能不进邺城——那回去怎么交代?
韩辰看着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,心里乐开了花。
但脸上还是一脸无辜,甚至还带着点担忧:“将军,您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先歇着?来人,给将军安排住处——对了,将军,住宿是免费的,吃饭得自费啊。”
淳于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旁边,田丰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韩馥努力绷着脸,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郭图站在角落里,脸色比淳于琼还难看。
淳于琼站了半晌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韩世子,好,很好。末将记住了。”
说完,拂袖而去。
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,韩辰小声嘀咕:“记住了就好,下次来,记得自带干粮。”
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