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刘协在学堂里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他和孩子们一起起床，一起吃饭，一起上课。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，和陈琳一起学写字。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但很认真。小花教他写自己的名字，他写了十几遍，终于写得像样了。
三天里，他和孩子们一起在院子里玩。他们玩捉迷藏，玩跳房子，玩老鹰捉小鸡。刘协从来没玩过这些，一开始笨手笨脚的，老是输。但他很开心，输也开心。
三天里，他和孩子们一起在田埂上散步，看农夫种地。刘协问了很多问题，“这是什么？”“那是什么？”“为什么要这样种？”农夫们一开始紧张得说不出话，后来发现这个少年真的只是想听，就慢慢放松下来，一一回答。
三天里，他晚上和孩子们挤在一张大通铺上，听他们讲故事。王小二讲他爹的事，刘小二讲他娘的事，小花讲她养的鸡。刘协也讲自己的事，讲他在长安的时候，怎么偷偷看外面的世界。孩子们听得入神，说“陛下真厉害”。
三天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第四天早上，刘协要走了。
孩子们站在院子里，排着队送他。
刘协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王小二，刘小二，张石头，李狗剩，小花……
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名字。
“朕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孩子们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刘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三天前，他刚来的时候，这些孩子跪在地上，给他磕头。现在他们站在这里，不跪，不磕头，就这么看着他。
像是看一个朋友。
刘协心里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走过去，蹲在小花面前。
“小花。”
小花看着他。
刘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是一块玉佩。
不是韩辰放在学堂里的那块，是另一块，小一点的，但也很温润。
“这是朕小时候戴的。送给你。”
小花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刘协说：“你给朕的桂花糕，很好吃。这个，是回礼。”
小花接过玉佩，看着那块小小的玉，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……草民……草民舍不得陛下……”
刘协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朕也舍不得你们。”
他站起来，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朕会记住你们的。你们也要记住朕。”
孩子们用力点头。
刘协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韩辰。”
韩辰走过来。
“在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你种的那些种子，朕看见了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刘协说：“他们会长大的。会长成好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朕也会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启动，往南驶去。
韩辰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。
田丰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，天子走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田丰问：“您觉得，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一个好人。”
田丰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他知道什么是好的。他知道什么是对的。他知道谁是真心对他好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辆已经看不见的马车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马车里，刘协靠着窗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他手里，攥着一块桂花糕。
是小花塞给他的，说“路上吃”。
他咬了一口，甜的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。
但他知道，这三天，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天。
那些孩子，那个学堂，那块地，那个人。
他会记住的。
永远记住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往南，往许县，往那个叫“皇宫”的地方。
但刘协知道，他不会再是原来的他了。
他见过那些孩子。
他知道这世上，还有那样一个地方。
一个可以让他笑，让他哭，让他做自己的地方。
刘协把那块桂花糕小心地包好，放进怀里。
然后他看着窗外，轻轻说：
“韩辰，朕会再来的。”
二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