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的旨意传到冀州的时候,韩辰正在和赵云下棋。
他听完使者的宣读,点了点头,说:
“臣接旨。”
使者把圣旨交给他,笑眯眯地说:
“韩世子,陛下让臣带句话给您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使者说:“陛下说,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下次来的时候,写给您看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臣等着。”
使者走后,韩辰把圣旨递给田丰。
田丰看了一遍,捋着胡子说:
“世子,天子这是……给冀州长脸啊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长脸。”
田丰说:“让天下各州都办学堂——这旨意一下,冀州就成了榜样了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榜样不好当。”
田丰看着他。
韩辰说:“榜样意味着,以后干得好,是应该的。干得不好,是丢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不过,没事。咱们本来就干得好。”
田丰也笑了。
“世子说得对。”
韩辰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把学堂的经验,整理成册。谁想来学,就给他们看。想问什么,就告诉他们。别藏着掖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,各郡学堂的先生,轮流去许县看看。看看天子的学堂办得怎么样,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学的。”
许攸愣了一下。
“世子,让先生们去许县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去许县。去看看天子的学堂,去看看那边的情况。回来之后,写个报告,说说哪儿好,哪儿可以改进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学别人的,也教别人的。互相学,一起进步。”
许攸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一个月后,第一批冀州的先生,去了许县。
领队的是陈琳。
他带着几个年轻的先生,一路上走走看看,到了许县。
曹操亲自接待。
“陈先生,久仰久仰。”
陈琳连忙行礼。
“曹将军客气了。老朽不过是个教书匠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教书匠?您可不是一般的教书匠。韩辰那小子,能把您请去教孩子,是您的本事,也是他的本事。”
陈琳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曹操说:“走吧,带你们去看看天子的学堂。”
天子的学堂,建在皇宫旁边。
不大,但很精致。青砖瓦房,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,和冀州的学堂差不多。
陈琳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孩子,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,在袁绍那儿写檄文,骂曹操,骂韩辰,骂天下人。
那时候他觉得,自己是个大才子,写的都是惊天动地的文章。
现在他才知道,那些文章,一点用都没有。
真正有用的,是这些孩子。
是他们在学堂里念的书,写的字,学的道理。
“陈先生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琳回头,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。
瘦瘦的,眼睛大大的,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,但气质和普通人不一样。
陈琳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跪下。
“草民陈琳,拜见陛下!”
刘协扶起他。
“起来起来。在这儿,不用跪。”
陈琳站起来,看着他。
刘协笑了。
“朕看过您写的书。《冀州忠烈子弟录》,写得真好。”
陈琳愣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看过?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看过。还看过第二本,《冀州学堂日记》。”
他看着陈琳。
“那些孩子的事,朕都记住了。”
陈琳的眼眶忽然有点红。
他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老朽……替那些孩子,谢陛下。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别谢。朕该谢你们。”
他拉着陈琳,走进学堂。
“来,朕带您看看。”
那天,刘协带着陈琳,把学堂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。
他给陈琳讲每个孩子的故事,讲他们从哪儿来,学了什么,以后想干什么。
陈琳听着,忽然想起冀州的那些孩子。
他们和这儿的孩子,是一样的。
都没了爹。
都有人管。
都有人疼。
参观完,刘协把陈琳请到一间小屋里。
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刘协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陈琳。
“陈先生,这个,请您带给韩辰。”
陈琳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是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
“刘协”。
字写得不算好,但很认真,一笔一画,清清楚楚。
刘协说:“朕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小花教的。”
他看着那张纸,忽然笑了。
“朕想让他看看。”
陈琳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个少年的笑容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小心地把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老朽一定带到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谢谢您。”
陈琳带着那张纸,回到了邺城。
韩辰接过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
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的。
韩辰忽然笑了。
“这小子。”
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,放进那个木匣子里。
那个木匣子里,现在有三份名单,两本传记,一对玉璧,一块玉佩,和一张写着“刘协”的纸。
韩辰关上匣子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,院子里几棵槐树长得正旺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那些活着的将士。
更远的地方,忠烈学堂里,孩子们正在读书。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说:
“田叔。”
田丰走过来。
“在。”
韩辰说:“那天子,真的长大了。”
田丰点点头。
“对。长大了。”
韩辰笑了笑。
“好。长大了好。”
二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