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写着“刘协”的纸，在韩辰的木匣子里躺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韩辰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。
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，看那笔一画之间的认真。
“世子，”田丰忍不住问，“您看什么呢？”
韩辰说：“看一个孩子。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韩辰指着那张纸。
“你看，这两个字，写得不算好。但每一笔，都很用力。说明他写的时候，很认真。”
田丰凑过去看了看，点点头。
“确实。”
韩辰又说：“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十四年，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田丰沉默了。
韩辰把纸折好，放回匣子里。
“田叔，你说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，学写自己的名字，用了多久？”
田丰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韩辰说：“我猜，很久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因为他以前没人教。没人告诉他，你的名字是这样的，应该这样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，有人教他了。小花教的。”
田丰忽然有点感慨。
“世子，您说，天子会记住小花吗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会。肯定会。”
许县，皇宫。
刘协坐在御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本字帖。
他在练字。
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旁边的宦官看着，心里纳闷——陛下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？
以前让他读书，他总是坐不住。现在倒好，天天主动练字，一练就是半天。
“陛下，”宦官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歇会儿吧。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不歇。朕要把字练好。”
宦官问：“陛下练字，是为什么？”
刘协抬起头，想了想，说：
“下次去冀州，写给他们看。”
宦官愣住了。
刘协低下头，继续练。
他想起小花教他写字的样子。
小花拿着树枝，在地上画给他看。
“陛下，您看，这是‘刘’。一横，一撇，一点，再一竖……”
他跟着画，画得歪歪扭扭的。
小花说：“陛下，您写得真好。”
他知道小花是在哄他，但他很高兴。
因为从来没人说他写得好。
刘协写完一张，换一张。
手有点酸，但他不想停。
他要练好。
练好了，下次去，让小花看，让王小二看，让那些孩子看。
让他们知道，他没有偷懒。
他也在学。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花最近有点心不在焉。
上课的时候，眼睛老是往门口瞟。
陈琳注意到了，问她：
“小花，你看什么呢？”
小花小声说：“看陛下。”
陈琳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陛下说，他会再来的。”
陈琳笑了。
“会来的。但不是今天。”
小花有点失望。
“那他什么时候来？”
陈琳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但他肯定会来。”
小花点点头，继续听课。
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瞟。
下课了，孩子们在院子里玩。
小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那块玉佩。
天子送的那块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收起来。
旁边，王小二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花，你想陛下吗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王小二说：“我也想。”
他看着天空。
“陛下说，他会再来的。”
小花说：“对，他说过。”
王小二笑了。
“那就一定会来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天上的云。
云很白，天很蓝。
远处传来读书声，是别的班级在上课。
小花忽然说：“王小二，你说，陛下现在在干嘛？”
王小二想了想，说：
“应该也在读书吧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对，他也得读书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“走吧，回去上课。”
王小二跟着她站起来。
两人一起往教室走。
走了几步，小花忽然回头，看了一眼门口。
门口空空的，没人。
但她还是笑了笑。
“陛下，我等着你。”
二十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