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。
许县，皇宫。
刘协的字，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。
他把最近写的一张贴在墙上，退后几步，看了半天。
“比上次好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宦官在旁边赔笑：“陛下英明，进步神速。”
刘协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宦官讪讪地笑。
刘协没再理他，继续看那张字。
他看着那个“刘”字，想起小花教他时的样子。
她拿着树枝，在地上画。画完了，抬起头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陛下，您试试。”
他试了。画得歪歪扭扭。
小花说：“陛下第一次写，能写成这样，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他知道那是哄他。但他爱听。
刘协把那张字小心地收起来。
他已经攒了一叠了。每一张，都比上一张好一点。
他想，下次去冀州，可以带一叠给小花看。
让她看看，他没有偷懒。
他真的有在练。
“陛下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刘协回头，看见曹操站在门口。
“曹将军？”
曹操走进来，看见墙上贴的那些字，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在练字？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嗯。练了三个月了。”
曹操走过去，一张一张看。
看着看着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进步很快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问：“真的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臣不说假话。”
刘协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曹操看着他的笑容，忽然有点恍惚。
这个少年，和刚来许县的时候，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时候他瘦瘦的，怯怯的，看人的时候眼神躲闪，说话的声音小得听不见。
现在他敢看人了，敢说话了，敢笑了。
曹操想起韩辰信里那句话——
“天子虽年幼，然亦是人。”
对。他是人。
不是傀儡，不是工具，不是摆设。
他是人。
“曹将军，”刘协忽然问，“朕想去冀州，可以吗？”
曹操看着他。
刘协说：“朕想去看看那些孩子。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。看看他们有没有忘了朕。”
曹操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
“陛下想去多久？”
刘协想了想，说：“三天。就三天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好。臣去安排。”
刘协愣了一下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
曹操笑了。
“陛下想去，臣当然要答应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曹将军，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？”
曹操说：“因为陛下值得。”
刘协愣住了。
曹操继续说：“陛下是个好孩子。好学，懂事，知道感恩。臣对陛下好，是因为陛下值得。”
刘协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曹将军，你也是个好人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臣不是好人。臣是枭雄。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
曹操没再说什么。
他行了一礼，退了出去。
刘协站在屋里，看着墙上那些字。
他忽然很想快点去冀州。
去看那些孩子。
去看小花。
去给她看他写的字。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花正在院子里扫地。
扫着扫着，她忽然停下来，看着门口。
门口没人。
她继续扫。
扫了几下，又停下来，看一眼门口。
还是没人。
旁边，王小二走过来。
“小花，你看什么呢？”
小花说：“看陛下。”
王小二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要来？”
小花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看。”
王小二想了想，说：“陛下说过会来的。一定会来的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对。一定会来的。”
她继续扫地。
扫完地，她去教室上课。
上课的时候，她还是忍不住往门口瞟。
陈琳看见了，没说什么。
他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。
下课了，小花坐在台阶上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看了很久。
旁边，刘小二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花，你又在看玉佩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刘小二说：“陛下说过会来的。你别着急。”
小花说：“我不着急。我就是想他。”
刘小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
“我也想他。”
两个小孩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天上的云。
云很白，天很蓝。
远处传来读书声，是别的班级在上课。
小花忽然说：“刘小二，你说陛下现在在干嘛？”
刘小二想了想，说：
“应该也在想我们吧。”
小花笑了。
“对。一定在想我们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“走吧，回去上课。”
刘小二跟着她站起来。
两人一起往教室走。
走到门口，小花忽然回头，看了一眼门口。
门口空空的，没人。
但她还是笑了笑。
“陛下，我等着你。”
二十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