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早上，刘协要走了。
孩子们照例排着队，站在院子里送他。
这一次，没有第一次那么正式。没有跪拜，没有磕头。就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。
刘协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王小二，刘小二，张石头，李狗剩，还有站在最前面的小花。
他走到小花面前，蹲下来。
“小花。”
小花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但没有哭。
“陛下。”
刘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是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
“小花”。
字写得比上次好多了，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小花愣住了。
刘协说：“朕学会写你的名字了。”
小花看着那张纸，看着那两个字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但她还是没哭。
刘协说：“你教朕写名字，朕也教你写名字。下次来，朕要看你写的。”
小花用力点点头。
“嗯！”
刘协站起来，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朕会再来的。”
孩子们齐声说：“我们等陛下！”
刘协笑了。
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韩辰。”
韩辰走过来。
“在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你种的那些种子，朕看见了。他们会好好长的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臣知道。”
刘协说：“朕也会好好长的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臣知道。”
刘协也笑了。
他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启动，往南驶去。
孩子们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。
没有人说话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里，小花才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张纸。
上面写着她的名字。
“小花”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折好，放进怀里。
旁边，王小二走过来。
“小花，陛下走了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王小二问：“你难过吗？”
小花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点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远处。
“但他说了，会再来的。”
王小二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一定会来的。”
两个孩子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空旷的田野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但他们觉得，心里暖暖的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。
田丰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，天子走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田丰问：“您觉得，他还会来吗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会。”
田丰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他需要这个地方。需要这些孩子。需要知道，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像那些孩子，也需要他。”
田丰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世子，您说，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？”
韩辰看着远处。
远处，那辆马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。
只有天边的云，还在慢慢飘。
“一个好人。”他说。
田丰愣了一下。
韩辰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一个知道什么是好，什么是对的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马车里，刘协靠着窗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他手里，攥着一块桂花糕。
是小花塞给他的，说“路上吃”。
他咬了一口，甜的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。
但他知道，这一次离开，和上一次不一样。
上一次，他是来看的。
这一次，他是来记住的。
记住那些孩子，记住那个学堂，记住那片地，记住那个人。
刘协把那块桂花糕吃完，从怀里掏出那张纸。
纸上写着“小花”两个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小心地折好，放回怀里。
他看着窗外，轻轻说：
“小花，朕会再来的。”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往南，往许县，往那个叫“皇宫”的地方。
但刘协知道，他的心，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。
留在了那个学堂里。
留在了那些孩子中间。
留在了那块种着种子的地里。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花坐在台阶上，看着手里那张纸。
纸上写着她的名字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折好，放回怀里。
旁边，陈琳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花，想什么呢？”
小花说：“在想陛下。”
陈琳点点头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
小花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先生，您怎么知道？”
陈琳笑了。
“因为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他指着远处。
“好孩子，说话算话。”
小花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对。陛下说话算话。”
她站起来，拍拍裙子。
“先生，我去上课了。”
陈琳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小花跑向教室。
跑了几步，她忽然回头。
“先生！”
陈琳看着她。
小花笑着说：“等陛下下次来，我要写名字给他看！”
陈琳也笑了。
“好。先生等着。”
小花跑进了教室。
陈琳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些正在读书的孩子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在袁绍帐下，写那些骂人的檄文。
那时候他以为，那就是他的本事。
现在他知道，真正的本事，是让这些孩子，能笑着读书。
陈琳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
他慢慢往教室走去。
身后，那两棵槐树的叶子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远处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……”
陈琳听着那些声音，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韩辰说过的话——
“种种子的人”。
对，他们就是在种种子。
种下去，慢慢长。
总有一天，会开花结果。
二十七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