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回到许县的时候，已经是十天后了。
进城那天，曹操亲自带着人在城门口迎接。
马车停下，刘协跳下来。
曹操看着他，愣了一下。
这孩子，好像又变了一点。
黑了，瘦了，但眼睛更亮了。
“陛下回来了。”曹操行礼。
刘协扶起他。
“曹将军，朕回来了。”
曹操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这一趟，看来收获不小。”
刘协也笑了。
“嗯。收获很大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说：
“曹将军，朕有个想法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刘协说：“朕想在许县，也办一个忠烈学堂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。
刘协继续说：“像冀州那样的。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让他们读书，写字，学本事。”
他看着曹操。
“曹将军，你觉得行吗？”
曹操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陛下想办，当然行。”
刘协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臣全力支持。”
刘协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那天晚上，刘协写了一封信。
写给韩辰的。
他把自己的想法，一五一十地写了进去。
写完之后，他看了一遍，折好，递给宦官。
“让人送去邺城，越快越好。”
信送到邺城的时候，韩辰正在和赵云下棋。
他拆开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，他沉默了。
赵云问：“世子，怎么了？”
韩辰把信递给他。
赵云接过来看了一遍，也愣住了。
“天子要办学堂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在许县办。”
赵云说：“这……这是好事啊。”
韩辰说：“是好事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是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赵云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许县不是冀州。许县有曹操，有那些大臣，有各种派系。办学堂，要地，要钱，要人，要先生。这些，都得曹操去协调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曹操答应得爽快，但真要办起来，没那么容易。”
赵云问：“那世子打算怎么办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给他回信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，铺开纸，磨好墨，开始写。
“天子殿下钧鉴：来信收悉。殿下欲在许县办学堂，臣甚欣慰。此事大善，然亦有不易之处。”
“办学堂需三样东西：地，钱，人。地在许县，殿下可与曹将军商议。钱可从国库出，亦可募捐。人最难寻——先生需品行端正，有耐心，有本事教孩子。”
“臣斗胆，荐一人。”
“陈琳。”
“陈先生原在袁绍帐下，后投冀州，现为忠烈学堂主事。此人教孩子，尽心尽力，品行端正，可当大任。若殿下愿意，可请他去许县，帮忙筹建学堂。”
“另，臣让人整理了一份《办学要略》，详述冀州学堂之经验。随信奉上，供殿下参考。”
“韩辰顿首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把信折好，连同那本《办学要略》，一起递给田丰。
“让人送去许县。”
田丰接过信，忽然问：
“世子，您把陈先生荐出去，舍得吗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舍得。他是去帮天子的忙，又不是不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说了，冀州的学堂，已经走上正轨了。换个人也能教。”
田丰点点头，拿着信出去了。
一个月后，许县。
刘协收到韩辰的回信，还有那本厚厚的《办学要略》。
他翻开书，一页一页看。
看得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个好……这个也好……原来要这样……”
他看完之后，把书放下，对身边的宦官说：
“去请曹将军来。”
曹操很快就来了。
刘协把韩辰的信递给他。
曹操看完，点点头。
“韩辰说得对。办学堂，确实需要这三样东西。”
刘协说：“地，朕想好了。就用皇宫旁边那块空地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那块地好。离皇宫近，安全。”
刘协又说：“钱，朕从内库里出。不够的话，再募捐。”
曹操又点点头。
“陛下有心。”
刘协最后说：“人，韩辰荐了一个，叫陈琳。朕在冀州见过他，是个好先生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陈琳？就是以前给袁绍写檄文骂臣的那个？”
刘协愣了一下。
“曹将军，你……你不介意？”
曹操哈哈大笑。
“陛下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他是冀州的先生，教孩子教得好，臣有什么可介意的？”
刘协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曹将军，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曹操又笑了。
“陛下这句话，臣记住了。”
三个月后，许县的忠烈学堂建成了。
和冀州的一模一样。青砖瓦房，院子里种着槐树，墙上刻着名字。
第一批孩子，收了五十多个。
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孤。
刘协亲自去看了好几次。
他看着那些孩子，想起冀州的那些孩子。
他们也是一样的。
没了爹，但有人管。
陈琳从冀州赶来，当了第一任主事。
他站在学堂门口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孩子，眼眶有点红。
他想起自己以前，写檄文骂人，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。
现在他知道，真正的本事，是让这些孩子，能笑着读书。
那天晚上，刘协又写了一封信。
写给韩辰的。
信写得不长，但写得很认真。
“韩世子弟：见字如面。许县的学堂建成了。收了五十多个孩子。陈先生来了，教得很好。”
“朕去看过几次。那些孩子，和冀州的一样。他们也会背《千字文》，也会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朕想告诉你——你种的那些种子，朕看见了。朕也在种了。”
“刘协”
信送到邺城的时候，韩辰正在忠烈学堂里，看孩子们写字。
他拆开信，看完，笑了。
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。
然后他继续看孩子们写字。
那个叫小花的女孩，正在一笔一画地写自己的名字。
写得越来越好了。
韩辰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小花，你写的是什么？”
小花抬起头，说：“我的名字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写得好。”
小花笑了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韩辰。
“世子，您看。”
韩辰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
“小花”。
是刘协写的。
韩辰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小心地把那张纸折好，还给小花。
“好好留着。”
小花点点头，小心地放回怀里。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院子里那两棵槐树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……”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，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刘协信里那句话——
“你种的那些种子，朕看见了。朕也在种了。”
好。
很好。
二十八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