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于琼走了。
走的时候脸色铁青,连场面话都没留一句,带着三千人灰溜溜地撤了。
邺城百姓站在城门口看热闹,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不是来巡查的吗?怎么三天就走了?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巡查?巡查也得吃饭啊。咱世子说了,住宿免费,吃饭自费,人家吃不起,可不就得走?”
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支灰头土脸的队伍越走越远,心情不错。
“世子高明。”田丰站在他身边,捋着胡子,“不伤和气,不丢面子,还让袁绍吃了个哑巴亏。这招‘自带干粮’,够淳于琼记一辈子的。”
韩辰笑了:“田叔别夸,我就是实话实说。冀州粮仓确实不宽裕,养不起闲人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田丰点点头,随即压低声音,“不过世子,淳于琼虽然走了,但事儿还没完。袁绍这回丢了脸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辰收起笑容,“田叔觉得,他下一步会怎么走?”
田丰沉吟片刻:“依老臣之见,袁绍此人,好面子。这回丢了脸,他大概率不会明着来,但暗地里肯定会搞小动作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田丰看了他一眼,“策反咱们的人。”
韩辰眯起眼睛。
“世子,”田丰压低声音,“郭图那边,您打算怎么办?”
韩辰没说话。
郭图这个人,确实是个麻烦。
历史上,就是他撺掇韩馥让出冀州,自己转身投了袁绍。现在剧情虽然变了,但郭图跟袁绍眉来眼去是明摆着的事。上一章淳于琼来的时候,他那副嘴脸,韩辰看得清清楚楚。
留着,是个隐患。但直接动他,又没证据,还会打草惊蛇。
韩辰想了想,问:“田叔,郭图最近在干什么?”
“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。”田丰说,“据说是病了。”
“病了?”韩辰笑了,“是心病吧。”
他转身往城楼下走,边走边说:“田叔,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派人盯着郭府,别太紧,但有什么动静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田丰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韩辰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对了,沮授那边怎么说?”
田丰脸上露出笑意:“沮县令让人带话,说世子随时可以去喝茶。”
韩辰笑了。
这是个好信号。
从城楼回来,韩辰没回府,直接去了沮授那儿。
沮授的县衙还是那副样子,破旧但整洁。韩辰进门的时候,沮授正在批公文,看见他来,起身行礼。
“世子来了。”
“沮县令,我来喝茶。”韩辰一屁股坐下,“上次说的,随时来喝。”
沮授笑了笑,让人上茶。
两人对坐,沉默了一会儿。
韩辰先开口:“沮县令,淳于琼的事儿,你怎么看?”
沮授放下茶碗,缓缓道:“世子高明,但后患不小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袁绍此人,睚眦必报。”沮授看着韩辰,“世子让他当众丢脸,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明着来不行,但暗地里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:“冀州内部,未必铁板一块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和丰田说的一样。
“沮县令觉得,谁会是他的人?”
沮授没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世子觉得,郭公则这个人如何?”
韩辰笑了。
“沮县令,咱们说话不用绕弯子。我知道你看不惯郭图,我也看不惯。但现在的问题是,动不了他。”
“为何动不了?”
“没证据。”韩辰叹了口气,“他现在只是帮着袁绍说话,这不算罪。我要是因为这个动他,其他世家怎么看?会不会觉得我韩辰容不下人?”
沮授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世子,如果证据送上门来呢?”
韩辰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沮授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,递给他。
韩辰接过,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信是袁绍写的,收信人是郭图。内容不长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感谢郭图“通风报信”,告知冀州虚实,许诺事成之后,“冀州别驾之位,虚席以待”。
韩辰抬起头,盯着沮授:“这信哪来的?”
沮授淡淡道:“郭图身边的人,有一个是我的远房侄子。”
韩辰沉默了。
这特么……
他忍不住想笑。
郭图啊郭图,你身边有内鬼你知不知道?
“世子打算怎么办?”沮授问。
韩辰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沮县令,这信我先留着。但暂时不动他。”
沮授眉头一皱:“为何?”
“因为现在动他,最多除掉一个郭图。”韩辰看着他,“我要的是——把他身后那帮人,一网打尽。”
沮授愣了愣,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。
“世子,您比我想的,要沉得住气。”
韩辰笑了笑,没说话。
前世在基层,对付那些阳奉阴违的村干部,他学到的第一条就是——别急着收网,等人全进去了再拉绳子。
三天后,郭图“病愈”,出门访客。
他第一个见的,是个生面孔。
那人三十来岁,穿着普通,但举手投足间透着点官场气。两人在郭府密谈了一个时辰,那人从后门离开。
当天晚上,韩辰就拿到了消息。
“袁绍的人?”他问。
田丰点头:“袁绍帐下谋士逢纪的族弟,化名来邺城的。据说是来和郭图商量,怎么在冀州内部制造混乱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制造混乱?他们打算怎么制造?”
“散布谣言,说世子想夺主公的权,挑拨父子关系;暗中联络其他世家,一起抵制世子的新政;还有……”田丰顿了顿,“据说,他们还打算收买军中将领。”
韩辰眯起眼睛。
收买军中将领?
“有具体目标吗?”
“暂时还不清楚。”田丰摇头,“但据线报,他们盯上了麴义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麴义?
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、连他爹都不太放在眼里的麴义?
“他们要是能收买麴义,我倒要佩服他们。”韩辰摇摇头,“麴义这个人,傲得很。他要是真想投袁绍,早投了,不用等到现在。”
田丰点点头:“老臣也这么想。不过世子,还是得小心。麴义虽然不会主动投敌,但万一被人利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辰站起来,走了两步,“田叔,帮我约麴义,明天我请他喝酒。”
第二天晚上,麴义准时赴约。
韩辰在府里摆了一桌酒菜,没什么人伺候,就他们两个。
麴义有点意外。
他和这个世子没什么交情,上次军营里见过一面,也就那么回事。今天突然请他喝酒,什么意思?
韩辰看出他的疑惑,开门见山:“麴将军,我今天请你来,是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麴义放下酒杯: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如果有人想收买你,给很多钱,给很高的官,你会不会动心?”
麴义一愣,随即脸色沉下来。
“世子这话什么意思?”
韩辰摆摆手:“别误会,我不是怀疑你。是有人想收买你。”
他把袁绍派人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麴义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世子,我麴义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但有两样东西,我不卖。”
“哪两样?”
“第一,我的兵。”麴义一字一句,“那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,谁想动他们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第二,”麴义看着他,“我的脸。我麴义在冀州这么多年,虽然没混出多大名堂,但也不至于去给袁绍当狗。袁绍那个人,我看不上。”
韩辰端起酒杯,冲他一举:“麴将军,这话我爱听。来,干了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麴义放下酒杯,忽然问:“世子,你今天请我喝酒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韩辰笑了:“不止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韩辰看着他,缓缓道:“麴将军,我想请你帮我练兵。”
麴义一愣。
“练兵?”
“对。”韩辰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冀州的兵,我看过了。你带的那几营,是全军最好的。但还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公孙瓒早晚会打过来,袁绍也不会善罢甘休。咱们得有一支能打的兵,一支真正能跟白马义从硬碰硬的兵。”
麴义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世子信我?”
韩辰笑了。
“麴将军,我刚才说了,你不卖兵,不卖脸。这样的人,我不信,信谁?”
麴义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站起身,朝韩辰抱拳行礼。
“世子有命,末将敢不效死?”
韩辰连忙扶住他:“别别别,喝酒呢,别整这套。”
两人重新坐下,又喝了几杯。
麴义忽然问:“世子,那些想收买我的人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韩辰眯起眼睛。
“让他们跳。”
“跳?”
“对。”韩辰端起酒杯,“让他们跳得越高越好,跳得越欢越好。等他们把所有人都跳出来了,我再收网。”
麴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世子,末将有个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”
“跟您混,好像挺有意思的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“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。”
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