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站在邺城城楼上,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农田。
三年了。
从袁绍最后一次退兵到现在,整整三年。
三年里,冀州没打过一场大仗。小打小闹有几次,都是边境上的摩擦,不值一提。
三年里,冀州变了很多。
农田更多了,庄稼更好了,老百姓更富了。曲辕犁推广到了每一个村子,肥料也用上了,粮食产量比三年前翻了一番还多。各郡县的粮仓,满得都快溢出来。韩辰让人又建了几个新粮仓,还是不够装。
三年里,学堂更多了。
忠烈学堂还是那个忠烈学堂,但已经扩了三回。现在有三百多个孩子,先生也有十几个。王小二当了助教,每天带着小点的孩子写字。刘小二学会了背整本《论语》,正在学《孟子》。小花已经十岁了,字写得有模有样,算术也很好。她每天都要去看看那棵她种的槐树,已经长得比她高了。
三年里,人也变了。
韩辰二十岁了。
他长高了一点,壮了一点,眉眼间少了些少年的青涩,多了些成年的沉稳。但笑起来还是那样,眼睛弯弯的,看着像个普通青年。
田丰老了。
六十七了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还好。每天还是忙前忙后,韩辰劝他歇歇,他说“不累,闲着反而难受”。
沮授也老了,但老得慢一点。他现在是冀州的“大管家”,管着民政、粮草、赋税,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总是带着笑。
许攸倒是一点没老。他还是那样,精精瘦瘦的,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在打什么主意。他现在管着司法,各郡县的人都怕他,说许大人眼睛毒,谁想耍滑头都逃不过。
麴义更壮了。天天练兵,把自己练得跟铁塔似的。张郃稳重了,话还是不多,但眼神更沉了。赵云也二十三四了,枪法更好,人更稳,站在那儿就像一根钉子。
一切都挺好。
但韩辰知道,好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“世子。”
田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韩辰回过头,看见田丰走上城楼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?”
田丰递上一份密报。
韩辰接过来,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密报是从黎阳来的。说袁绍这三年一直在憋大招。练了十万新兵,囤了五十万石粮,打造了无数军械。最近频繁召集手下开会,逢纪、审配、郭图——对,郭图又回来了——天天在帐里商量,商量什么,不知道。
但傻子都知道,肯定是打冀州。
韩辰把密报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还有吗?”
田丰说:“还有一份,从幽州来的。”
他又递上一份。
韩辰看完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公孙瓒也动了。他和刘虞打了三年,终于把刘虞杀了,占了整个幽州。现在他手里有八万兵马,其中一万是白马义从,天下精骑。
公孙瓒和袁绍有仇。但仇归仇,利益归利益。如果袁绍许他好处,他很可能南下,和袁绍一起夹击冀州。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田丰看着他,有点担心。
“世子,您不担心?”
韩辰说:“担心有用吗?”
他走下城楼,一边走一边说:
“袁绍想打,就让他打。公孙瓒想掺和,就让他掺和。反正又不是没打过。”
田丰跟在后面,说:“世子,这回不一样。袁绍准备了三年,兵马粮草都比以前多。公孙瓒也今非昔比,他有白马义从。”
韩辰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田叔,咱们这三年,闲着了吗?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韩辰说:“咱们也练了三年兵。麴义天天练,张郃天天练,赵云天天练。新兵练成了老兵,老兵练成了精兵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粮草?咱们的粮仓都装不下了。军械?库里堆得满满的。城墙?加固了三回。”
他推开府门,走进去。
“他袁绍要打,就来。我韩辰,等着他。”
田丰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这小子,真的长大了。
三天后,又一封密报送来。
这回不是袁绍,不是公孙瓒,是曹操的。
信写得不长——
“韩世子弟:见字如面。袁绍欲动,公孙瓒亦动。某已整军备战,随时可北上。”
“另,天子托某带句话给世子弟——‘那些种子,朕看着呢。你也要好好的。’”
“曹操顿首。”
韩辰看完,笑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,院子里那几棵槐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麴义在练兵。
更远的地方,忠烈学堂里,孩子们正在读书。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说:
“田叔。”
田丰走过来。
“在。”
韩辰说:“传令下去——全军备战。”
田丰点点头。
“老臣明白。”
韩辰看着窗外。
三年了。
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