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的大军，终于在三天后出现在邺城外的地平线上。
两万人。
不对，是两万残兵。
衣甲不整，旗帜歪斜，走路的步伐都是乱的。跟三年前那支威风凛凛的十万大军比起来，简直像两支不同的军队。
但袁绍还是来了。
他骑在马上，看着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是恨，是怕，是执念，还是不甘？
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来。
不打这一仗，他回去也是个死。手下的人会反他，诸侯会笑他，他袁本初的名声，就彻底完了。
打了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，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。
田丰站在他旁边，捋着胡子说：
“世子，袁绍这是拼命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拼命了。”
他转身看着城下。
城下，一万五千守军，已经列阵完毕。
麴义从巨鹿赶回来了，带着五千人。公孙瓒那边听说袁绍要决战，也暂时停了攻势，想坐山观虎斗。
张郃和赵云也回来了，带着七千人。
加上邺城原有的守军，一共一万五千人。
对袁绍的两万残兵。
韩辰看着那些将士，忽然笑了。
“田叔，你说咱们能赢吗？”
田丰想了想，说：
“能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田丰说：“因为咱们不怕输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田丰继续说：“袁绍怕输。他输不起。他手下的人也输不起。他们心里都在想，万一输了怎么办？咱们的人不一样。咱们的人知道，输了也没事。世子会管他们，会管他们的孩子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所以，咱们能赢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田叔，你说得对。”
他走下城楼，翻身上马。
城门口，麴义、张郃、赵云已经在等着了。
韩辰看着他们，问：
“怕吗？”
麴义笑了。
“怕？末将的字典里，没这个字。”
张郃没说话，但眼神很稳。
赵云说：“世子去哪儿，末将去哪儿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好。走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冲出了城门。
身后，一万五千将士，跟着他，冲了出去。
城外，袁绍的两万人也动了。
两股洪流，在邺城外的旷野上，撞在一起。
喊杀声震天。
刀枪相击，血肉横飞。
韩辰没有冲在最前面。他带着一队亲兵，站在阵型中央，指挥调度。
他的眼睛，一直盯着对面那个方向。
那里，是袁绍的中军。
袁绍也在看着他。
两人隔着战场，对视了一眼。
韩辰忽然笑了。
他举起手，冲袁绍挥了挥。
袁绍的脸色，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杀！给我杀了他！”
他声嘶力竭地喊着。
但战场太乱了，没人听得见。
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。
双方都死伤惨重。
袁绍的两万人，只剩不到一万。韩辰的一万五千人，也折了五千。
但袁绍的脸色，越来越白。
因为他看见，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又出现了一支队伍。
旗帜飘扬。
是曹操的旗。
曹操来了。
六万人，浩浩荡荡，从南边压过来。
袁绍的脑子里，一片空白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，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逢纪冲过来，拉着他就跑。
“主公！快走！”
袁绍被他拉着，跌跌撞撞往后退。
亲兵们围上来，护着他往后撤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战场上，他的兵正在四散奔逃。曹操的军队已经冲进来，见人就砍，见人就杀。
他看见韩辰了。
那小子站在战场上，浑身是血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看见他回头，那小子又冲他挥了挥手。
袁绍一口气没上来，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
天黑了。
战斗结束了。
袁绍的两万人，死了八千，被俘五千，逃散七千。活着跟他逃回去的，不到两千。
冀州军大获全胜。
曹操的军队在打扫战场，收缴军械，清点俘虏。
韩辰站在战场上，看着满地的尸体，沉默了很久。
麴义走过来，浑身是血，但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世子！打赢了！咱们打赢了！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伤亡多少？”
麴义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还在统计。估计……得有七八千。”
韩辰沉默了。
七八千。
加上之前死的，这场仗，又折了一万多人。
一万多人，就这么没了。
他想起那个叫王二的士卒。
想起那句“世子都上来了，兄弟们拼了”。
那些人，又有一批，回不来了。
曹操走过来，在他身边站住。
“韩世子弟，恭喜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“曹将军，多谢。”
曹操摆摆手。
“别谢。我帮自己。”
他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，忽然说：
“袁绍完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完了。”
曹操说：“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把该埋的埋了，把该养的养了。然后，继续种地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种地？你这时候还想着种地？”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曹将军，不打仗的时候，就是种地的时候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忽然有点佩服。
打了这么大的胜仗，不想着扩张地盘，不想着趁胜追击，想的居然是回去种地。
“韩世子弟，”他说，“你这个人，真有意思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种地的人，都这样。”
曹操哈哈大笑。
“好！种地好！种地的人，活得久！”
两人站在战场上，看着远处的火光，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卒，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，很亮。
韩辰忽然说：
“曹将军，那些死去的人，我会记住的。”
曹操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他们的名字，他们的故事，他们的孩子。我都会记住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韩世子弟，有你这样的人在，这个天下，有救了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韩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笑了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看着那片战场。
远处传来哭声，有人在找自己的兄弟。
更远处，邺城的灯火亮着，像是在等他们回去。
韩辰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翻身上马，往邺城驰去。
身后，那片战场越来越远。
但他知道，那些死去的人，会一直在那儿。
在他的记忆里。
在他的心里。
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