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郃那一万人,走的是小路。
说是小路,其实就是山里人打柴踩出来的道,窄得只能走一个人,马都骑不了。张郃把马留在后头,带着人步行,翻山越岭,硬是走了三天三夜。
第三天晚上,他们终于到了范阳城外。
范阳城里,静悄悄的。
守军不多,就五千人。公孙瓒把主力都调到涿县去了,留在这儿的就是些老弱。
张郃站在山坡上,看着那座城,笑了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
他回头看着那些疲惫的士卒。
“兄弟们,再走十里。走到城下,休息半个时辰,然后攻城。”
士卒们咬着牙,跟着他继续走。
子时,他们到了范阳城下。
城墙上,几个守军在打瞌睡。
张郃举起手,轻轻一挥。
几十个身手好的士卒,拿着钩索,悄悄摸到城墙下。钩索一甩,搭上墙头,人跟着往上爬。
守军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抹了脖子。
城门被打开。
一万人,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。
范阳,一夜之间,换了主人。
公孙瓒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涿县城里骂麴义。
“麴义那个王八蛋!天天在城外骂,骂了七天,就是不打!他到底想干什么?!”
副将小声说:“将军,他会不会是在拖时间?”
公孙瓒瞪着他。
“拖时间?拖什么时间?”
话音刚落,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。
“将军!大事不好!范阳丢了!”
公孙瓒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斥候喘着气说:“冀州军从西边绕过来,昨天夜里突袭范阳。守军没防住,城丢了!”
公孙瓒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范阳。
那是他的后路。
粮草辎重,一半在范阳。要是丢了,他就得饿死在涿县。
他咬着牙,问:
“多少人?”
斥候说:“至少一万。领头的叫张郃。”
公孙瓒沉默了。
麴义在涿县,两万人。
张郃在范阳,一万人。
前后夹击,他成了瓮中之鳖。
副将小声说:“将军,要不……先撤?”
公孙瓒看着他。
“撤?往哪儿撤?”
副将说:“往北。回蓟县。范阳丢了,但蓟县还在。只要守住了蓟县……”
公孙瓒没说话。
他知道副将说得对。
但他是公孙瓒。
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来都是他追着别人打,什么时候被人追着跑过?
他不甘心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”他说。
副将看着他。
公孙瓒咬着牙,一字一句说:
“明天一早,出城。和麴义决战。”
副将愣住了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公孙瓒瞪着他。
“听不懂吗?”
副将低下头。
“末将……遵命。”
涿县城外,麴义的营地。
韩辰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和麴义商量明天的打法。
“张郃得手了。”他说,“范阳拿下来了。”
麴义一拍大腿。
“好!这下公孙瓒没退路了!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他没退路了。所以,他明天一定会出来打。”
他看着麴义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麴义笑了。
“世子,末将等了三年,就等这一天。”
第二天一早,公孙瓒的大军出城了。
两万人,列阵城外。
最前面,是白马义从。七千人,骑在高头大马上,白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。
公孙瓒骑在马上,看着对面那个阵型。
还是那个怪阵。
刀盾兵在前,长枪兵在后,弓箭手在两翼。
和上次一模一样。
公孙瓒咬着牙。
“我就不信,打不破你这个破阵!”
他举起手。
“白马义从——冲锋!”
七千骑兵,像白色的潮水,呼啸着冲了出去。
马蹄声如雷,尘土遮天。
麴义站在阵前,看着那片白色的浪潮,嘴角带着笑。
“弓箭手——放!”
箭矢如雨,射向白马义从。
白马义从的骑兵们举起盾牌,继续冲锋。
他们冲到了阵前。
然后,又撞上了那片长枪林。
惨叫声响起。战马被刺穿,骑兵被挑落。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,一瞬间就没了。
但后面的继续冲。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一批一批倒下,一批一批补上。
麴义的阵型,开始松动。
刀盾兵死了不少,长枪兵也死了不少。但没有人退。
他们知道,退了,就全完了。
韩辰站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见一个冀州士卒,被敌人一刀砍中肩膀,倒下去之前,还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看见一个白马义从的骑兵,胸口插着两支箭,还在往前冲。他看见两个人在泥地里扭打,你掐我的脖子,我抠你的眼睛。
这就是战争。
但他不能眨眼。
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,从中午打到下午。
白马义从死了三千多人,剩下的终于退了。
麴义的阵型,也快散了。刀盾兵死了一半,长枪兵死了三分之一。
但阵型还在。
麴义浑身是血,跑到韩辰面前。
“世子!白马义从退了!咱们赢了!”
韩辰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片战场,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活着的人。
然后他看见远处,公孙瓒的中军正在移动。
不是往前,是往后。
公孙瓒要跑。
韩辰笑了。
“赵云。”
赵云上前。
“在。”
韩辰指着公孙瓒的方向。
“带人去追。追不上也要追。让他知道,跑也没用。”
赵云抱拳。
“末将遵命!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五千骑兵,追了上去。
韩辰站在那儿,看着那支队伍越跑越远。
太阳开始落山了。
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