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追出去了三十里。
追上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公孙瓒带着几千残兵，正在一条山道上拼命跑。跑得盔甲歪斜，旗帜东倒西歪，白马义从的威风，半点不剩。
赵云勒住马，看着那支溃逃的队伍。
身边的副将问：“将军，追不追？”
赵云想了想，说：
“追。但不急。”
他带着人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既不追得太近，也不离得太远。
就这么吊着。
公孙瓒跑一阵，回头看一眼，看见赵云还在后面，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快跑！快跑！”
他又跑了一阵，再回头，赵云还在后面。
他跑不动了。
“赵云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？！”
赵云没理他。
就这么追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，公孙瓒终于跑不动了。
他骑的那匹马，口吐白沫，直接倒在地上。
公孙瓒摔下来，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赵云骑着马，慢慢走过来。
他翻身下马，站在公孙瓒面前。
“公孙将军，末将奉世子之命，请您回去。”
公孙瓒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赵云……韩辰让你来杀我？”
赵云摇摇头。
“世子没说杀您。只说，请您回去。”
公孙瓒愣住了。
“不杀我？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世子说话算话。”
公孙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韩辰……韩辰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三天后，公孙瓒被押回涿县。
韩辰在城外等着他。
公孙瓒被带到他面前，五花大绑，狼狈不堪。
韩辰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上前，亲手把绳子解了。
公孙瓒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韩辰说：“公孙将军，你输了。”
公孙瓒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韩辰继续说：“你的人，我放了。你的地盘，我收了。你的白马义从，死了大半，剩下的愿意投降，我收编了。”
他看着公孙瓒。
“至于你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公孙瓒问：“什么选择？”
韩辰说：“第一，我放你走。你去哪儿都行，别再回来。”
公孙瓒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放我走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第二，你留下来。我给你找个地方，让你好好过日子。不打仗，不杀人，就这么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公孙瓒沉默了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。
韩辰说：“因为你没杀过我的人。”
他看着公孙瓒。
“你打冀州，打了好几次。但你的人，没杀过冀州的百姓。没烧过冀州的房子。没抢过冀州的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冲这一点，我留你一命。”
公孙瓒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他问：
“韩辰，你到底是个什么人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一个种地的人。”
公孙瓒留下了。
韩辰把他安置在邺城旁边的一个小村子里。给他分了地，盖了房，让他自己过日子。
公孙瓒一开始不习惯。
他打了大半辈子仗，突然闲下来，浑身难受。
后来，他开始学着种地。
他种的不好，老是死苗。韩辰让人去教他，教了几回，总算会了一点。
有时候，他会去墓地里走走。
看着那些木牌，看着那些名字，看着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但每次看完，他都沉默很久。
一年后，公孙瓒死在那间小屋里。
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一把土。
是他自己种的地里的土。
韩辰听说后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把他埋在墓地里。”
田丰愣住了。
“世子，这……”
韩辰说：“他是敌人，但他也是人。死了，就该有个地方埋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再说了，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，说不定想见见他。”
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