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孙瓒那棵槐树种下去之后,韩辰又去了几次墓地。
每次去,他都会在那棵树旁边站一会儿。
不说什么,就站着。
田丰跟着去了几次,忍不住问:
“世子,您看什么呢?”
韩辰说:“看树。”
田丰不明白。
韩辰指着那棵槐树。
“你看,它活了。”
田丰看了看,确实活了。叶子绿油油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韩辰说:“它活着,公孙瓒就还有一点东西留在这儿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木牌。
“他们也有东西留在这儿。”
田丰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问:
“世子,您说,那些死去的人,会怪您吗?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“怪什么?”
田丰说:“怪您给公孙瓒种树。”
韩辰想了想,说: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些木牌。
“但他们要是怪,就让他们怪吧。”
他走到王二的木牌前,蹲下来。
“王二,你儿子现在当助教了。字写得越来越好,先生们都夸他。”
风轻轻吹过,木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会高兴的。”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木牌前,他又停下。
“李大狗,你弟弟李二狗现在挺好的。他娶了媳妇,生了儿子,日子过得不错。”
再往前走。
“张铁柱,你儿子张石头在学堂里,算术最好。陈先生说,他以后可以当账房。”
一个一个,他都说一遍。
走到最后,他站在那棵新种的槐树旁边。
“公孙瓒,你的树活了。”
他看着那棵树。
“你种了一年地,累了。歇着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回走。
田丰跟在后面,眼眶有点红。
“世子,您对谁都这样吗?”
韩辰说:“对谁都这样。”
田丰问:“为什么?”
韩辰说:“因为他们都活过。”
田丰不懂。
韩辰也没解释。
有些事,需要时间才能明白。
三个月后,曹操那边传来消息。
荆州打下来了。
刘表死了,他的儿子刘琮投降了。曹操占了襄阳,收了荆州大半地盘。
韩辰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和赵云下棋。
他看完信,笑了笑,把信放在一边。
赵云问:“世子,曹操赢了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赢了。”
赵云说:“那咱们……”
韩辰说:“咱们继续种地。”
赵云愣了一下。
韩辰说:“他打他的,咱们种咱们的。他把南边收拾干净了,咱们把北边收拾干净了。到时候,再说。”
他落下一子。
“来,继续。”
许县,皇宫。
刘协收到曹操的捷报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捷报放下,对身边的宦官说:
“去请曹昂来。”
曹昂很快就来了。
刘协看着他,问:
“曹公子,曹将军打赢了,你高兴吗?”
曹昂说:“高兴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朕也高兴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但朕在想,韩辰那边,怎么样了。”
曹昂说:“陛下想问他,可以写信。”
刘协想了想,说:
“好。朕写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磨好墨。
提笔写——
“韩世子弟:见字如面。曹将军打赢了。朕在许县,挺好的。那些孩子,朕常去看他们。他们都问,世子什么时候来?”
“朕也想问你,什么时候来?”
“刘协”
信送到邺城的时候,韩辰正在吃晚饭。
他看完信,笑了。
阿竹在旁边问:“世子,您笑什么?”
韩辰说:“有人想我了。”
阿竹愣了一下。
韩辰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阿竹。”
阿竹看着他。
韩辰说:“过段时间,我可能要去一趟许县。”
阿竹问:“去多久?”
韩辰想了想,说: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个月,可能两个月。”
阿竹低下头,没说话。
韩辰看着她。
“怎么,舍不得?”
阿竹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韩辰笑了。
“放心,会回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,很亮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那些活着的将士。
更远的地方,忠烈学堂里,孩子们已经睡了。
韩辰看着那轮明月,忽然想起刘协那句话——
“你种的那些种子,朕看见了。”
对。
看见了。
而且,正在长大。
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