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医华佗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根救命稻草,被曹丕死死抓住。
他立刻下令,派人快马加鞭,星夜兼程,务必将此人请来许都。
王宫之内,曹操躺在病榻上,双目紧闭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御医们跪了一地,战战兢兢,却连一剂能缓解疼痛的药方都开不出来。
曹丕在床边来回踱步,脸上满是焦躁。
司马懿则静静地站在殿角的阴影里,垂着眼帘。
三天后,华佗到了。
他背着一个药箱,风尘仆仆地走进了王宫。
他没有对任何人行跪拜大礼,只是对着病榻的方向,微微躬身。
“草民华佗,见过魏王。”
曹丕没有心思计较这些礼节,急忙将他引到床前。
“先生快请!快为我父王看看!”
华佗点点头,在床沿边坐下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曹操的手腕上。
整个寝殿,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。
华佗闭着眼睛,手指下的脉搏跳动。
片刻之后,他收回手。
他又凑近了些,仔细观察曹操的面色,那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,隐隐透着一丝暗青。
“大王头痛发作之时,是否感觉眼目昏花,天旋地转?”
床上的曹操,勉强睁开一条眼缝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是。”
“平日里,是否心烦意乱,难以入眠?”
“是。”
华佗站起身,神色已经了然于胸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桌案上那些名贵药材熬成的汤药,摇了摇头。
“这些汤药,只能调理脏腑,于大王的病症,毫无用处。”
一名年长的御医忍不住开口反驳。
“大王之症,乃风邪侵体,气血不畅所致,我等以固本培元之法调理,何错之有?”
华佗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病根不在体,而在脑。”
“大王脑内,有风涎淤积,压迫中枢。风涎不除,病根不绝。任凭何等灵丹妙药,都不过是隔靴搔痒。”
他的话,直接而尖锐,否定了所有御医的诊断。
那些养尊处优的御医们,顿时面露不忿之色。
曹操的意识,却因为这番话清醒了几分。
这些天来,他头痛欲裂,那些御医只会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。
这个华佗,是第一个敢把病因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的人。
他用尽力气,撑起身子,靠在软枕上。
“你……可有根治之法?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华佗身上。
华佗看着曹操,语气平静,却说出了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有。”
“需先请大王饮下‘麻沸散’,此药可令大王陷入沉睡,不觉疼痛。”
“然后,草民当用利斧,劈开大王的脑袋。”
“寻到风涎所在,将其剜出,再用神针缝合,敷上秘药。”
“如此,方可根治,永绝后患。”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落针可闻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曹丕。
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眼中满是暴怒。
“锵”的一声,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,直指华佗。
“大胆妖道!安敢在此胡言乱语,谋害父王!”
“来人!给我将这妖人拿下!”
殿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,瞬间将华佗围在中央。
那些御医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纷纷跪地哭喊。
“大王明鉴!此人妖言惑众,分明是奸细刺客!”
“自古以来,哪有劈开头颅治病的道理!此乃巫蛊之术,其心可诛啊!”
华佗站在包围圈中,面不改色。
他没有看那些持刀的侍卫,也没有理会叫嚷的曹丕。
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病榻上的曹操身上。
“大王,草民之言,句句属实。此法虽险,却是唯一生路。”
曹操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华佗。
那股钻心的剧痛,此刻被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所取代。
劈开头颅。
哪有人治病需要劈人脑袋的!
诸葛亮刚刚平定南中,兵锋正盛,随时可能北上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华佗出现了。
带着一个闻所未闻,骇人听闻的疗法。
这不是治病。这是刺杀!
曹操越想,心中那份生性多疑的种子,就越是疯狂地生长。
他看着华佗那张平静的脸,那份平静在他看来,就是有恃无恐的伪装。
他笑了。
笑声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。
“好。”
“好一个神医。”
“好一个根治之法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指向华佗。
那根手指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把他给孤……打入大牢!”
“给孤用尽所有酷刑,孤要知道,他背后,到底是谁!”
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,将华佗死死按在地上。
华佗还想争辩。
“大王!你生性多疑,必将为此所误!草民一心救人,绝无他意啊!”
可他的声音,很快就被淹没在曹丕的怒斥和侍卫的拖拽声中。
他被粗暴地拖出了寝殿。
从始至终,站在角落里的司马懿,一动未动。
许都的大牢,阴暗潮湿。
华佗被丢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上。
酷刑,接踵而至,鞭打,烙铁,夹棍。
审问他的人,只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名字。
刘备,或是诸葛亮。
可华佗,只是一个医生。他能说的,只有病理和疗法。
几天之后,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,奄奄一息。
他知道,自己活不成了。
他这一生,走遍天下,救人无数,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样一个荒唐的罪名之下。
他不甘心。
他可以死,但他毕生的心血,不能就此断绝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贴身的衣物中,摸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东西。
他对着牢门外,虚弱地呼喊。
“来人……来人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狱卒,端着一碗馊掉的饭食,不耐烦地走了过来。
“喊什么喊!还想吃好的不成?”
华佗颤抖着,将那个油布包递了过去。
“这位小哥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
“这里面,是我一生的心血,名为《青囊书》,可救天下万民……”
“求你……求你将它传之后世……我愿将身上所有财物,都赠与你……”
那狱卒看着华佗手中的东西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又很快被恐惧所取代。
这是魏王亲自下令拷问的要犯。
他的东西,谁敢要?
狱卒一把夺过那个油布包。
他没有收起来,也没有打开。
他转身走到牢房外的火盆边,在华佗那双充满期盼和哀求的眼睛注视下,将那个油布包,直接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。
“呼”的一声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油布。
那本凝聚了一代神医毕生心血的医道宝典,连同他最后的希望,一起化为了飞灰。
华佗的眼睛,猛地睁大了。
他看着那跳动的火焰,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。
一口鲜血,猛地喷了出来。
他仰天长叹,声音悲怆而绝望。
随即,头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王宫之内。
曹操的头痛,在华佗被抓走后,奇迹般地缓解了几天。
他以为自己识破了一场天大的阴谋,甚至为此感到得意。
可就在华佗死于狱中的那个夜晚。
那股熟悉的剧痛,再次卷土重来。
他躺在床上,痛苦地翻滚,嘶吼。
寝殿之内,乱成一团。
御医们跪在地上,汗如雨下,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束手无策。
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,敢提起那个名字。
也再也没有人,能为他劈开脑袋,取出那致命的风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