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，王宫。
“蜀军十万，出斜谷，兵锋直指长安！”
军报被内侍官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来。
病榻之上，曹操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挣扎着，想要坐起来。
曹丕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父王，您安心养病，军国大事，有儿臣们在。”
曹操一把推开他，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。
“谁，可为孤去退敌？”
大殿之内，一片死寂。
曹氏宗亲的将领们，一个个低下了头。
去年北伐的惨败，还历历在目。
诸葛亮这个名字，像一座大山，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头。
没有人敢开口。没有人敢去送死。
曹操看着这群自己的子侄，看着这满朝的公卿，胸中一阵气血翻涌。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脸色涨得发紫。
“废物！”
“一群废物！”
他撑着病体，环视一周，最终，目光落在司马懿上。
“仲达。”
司马懿从阴影中走出，来到大殿中央，跪倒在地。
“臣在。”
曹操喘息着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他忌惮这个人。他怀疑这个人。
可现在，他无人可用。
一个内侍官捧着一个托盘，走了过来。
托盘上，放着代表总督关中所有军务的节钺。
曹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内侍官将托盘，送到了司马懿的面前。
司马懿叩首。
“臣，领命。”
他接过节钺，站起身，没有看任何人，转身走出了大殿。
长安城，都督府。
司马懿一身风尘，踏入议事厅。
厅内，以大将夏侯楙为首的曹氏宗亲将领们，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都督，蜀军先锋已至渭水，我等请命出战，挫其锐气！”
夏侯楙第一个站了出来，语气急切。
“请都督下令！”
众将纷纷附和，群情激奋。
司马懿走到主位上，将代表权力的节钺，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。
他没有理会众人的请战。
“传我将令。自即日起，长安城四门紧闭，任何人不得出战，违令者斩。”
“命各部即刻收缩防线，将城外所有关隘据点，全部放弃。”
“将城外所有百姓，连同所有粮草、物资，三日之内，尽数迁入城中。不能带走的，一把火，全部烧掉。”
“拆毁城外所有桥梁，填平所有水井。”
一连串的命令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哪里是备战，分明是自断手脚。
夏侯楙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。
“都督！我军兵力充足，城池坚固，为何要行此坚壁清野之策？此乃怯战之举，徒长蜀人志气！”
司马懿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在教我做事？”
夏侯楙仗着自己是宗亲，梗着脖子。
“末将不敢！只是此举有损我大魏军威，末将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来人。”两名亲兵走了进来。
“将军夏侯楙，动摇军心，违抗将令，拖出去，斩了。”
夏侯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司马懿！你敢！我是大王的女婿！你敢杀我！”
亲兵上前将他架住，夏侯楙还在疯狂地叫骂，挣扎。
司马懿站起身，走到他的面前。“在长安，我的命令，就是王令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夏侯楙被拖了出去。
很快，一声惨叫传来。
一颗血淋淋的人头，被亲兵提了进来，丢在议事厅的中央。
整个大厅，所有将领，都吓得面无人色，双腿发软。
司马懿走回主位，坐下。“现在，还有人反对吗？”
无人敢言。
“那就去执行命令。”
夜色深沉。
几名核心将领，被司马懿召集到了书房。
他们依旧心有余悸，站在那里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司马懿正在擦拭着一柄剑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“你们是不是都觉得，我怕了诸葛亮？”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无人敢答。
“诸葛亮用兵，奇正相合，变化多端，天下无人能出其右。与他正面对决，是自寻死路。”
他放下剑，走到沙盘前。“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。”
他用手指，从沙盘上的汉中，一路划到了长安。
那是一条漫长而崎岖的路线。
“粮草。十万大军，人吃马嚼，每日耗费，是一个天文数字。”
“他远道而来，补给线漫长，所有的粮草，都必须从蜀中翻山越岭运过来。”
司马懿看着众人。“我为什么要坚壁清野？就是要让他一粒粮食都抢不到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固守不出？就是要耗尽他的粮草。他善攻，我善守。”
“他就像一团烈火，看似凶猛，但只要没有柴火，自己就会熄灭。”
“我们什么都不用做。只需要在这长安城里，安安稳稳地待上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，蜀军必然不战自乱。”
他的一番话，解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。
原来，那些看似怯懦的命令背后，藏着如此冷静而狠辣的算计。
这个男人，就像一条毒蛇，不出手则已，一出手，便要置人于死地。
蜀军先锋大营。
魏延兴奋地冲进了中军帐。
“报！我军前锋已过渭水，沿途魏军望风而逃，关隘据点，尽数被我军拿下！”
然而，当他率领大军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长安城下时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眼前的一切，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广袤的关中平原，所有的村庄，都空无一人。
所有的田地，都被烧成了焦土。所有通往城池的桥梁，都被拆毁。
连一口能喝上水的水井，都被填平了。他们面对的，是一片真正的死地。
和一座城门紧闭，固若金汤的长安城。城墙之上，旌旗招展，守备森严。
魏延不信邪，下令先锋部队试探性攻城。
回应他们的，是遮天蔽日的箭雨。
蜀军将士冲到城下，却连云梯都架不起来，就被射成了刺猬。
一轮攻城下来，丢下了数百具尸体，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。
魏延站在阵前，脸色铁青。就在此时，后方传来消息。
丞相的大军，到了。
诸葛亮乘坐着他那辆标志性的四轮车，缓缓来到了阵前。
他走下车，登上附近的一处高坡，举目远眺。
他看到了那座沉默的长安城，看到了城墙上那个沉静如水的身影。
诸葛亮笑了。
“司马懿，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不过，你以为做一只缩头乌龟，就能挡住我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