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军大营,中军帐内。
“丞相!”
张飞的嗓门像是炸开的响雷。
“俺实在是等不了了!”
“那司马懿当起了缩头乌龟,把脑袋和四肢都缩进了长安城里,俺们就天天在这儿看着他不成?”
“给俺三千兵马,俺去把那城门给他砸开!”
一旁的魏延也按着剑柄,来回踱步,脸上满是焦躁。
“丞相,我军远道而来,粮草补给日耗巨大。”
“如此对峙下去,不等我们攻城,军粮就要先耗尽了。”
“末将请命,率本部兵马强攻,就算是用牙啃,也要从那乌龟壳上啃下一块城皮来!”
帐内诸将,无不义愤填膺,拱手请战。
十万大军席卷而来的锐气,就这样被长安城的城墙,一天天消磨着。
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名的火气在胸中乱窜。
诸葛亮坐在帅案之后,手中羽扇轻轻摇动,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,才缓缓摆了摆手。
帐内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将军的锐气,亮,心甚慰之。”
“但司马懿为何要坚壁清野,固守不出?他就是想让我们去攻。”
“他想让我们用将士的血肉,去撞他那坚固的城墙,去填他那深不见底的护城河。”
“他想让我们在这坚城之下,流尽最后一滴血,耗尽最后一分锐气,吃光最后一粒军粮。”
“所以,攻城,乃下下之策。”
诸葛亮站起身,走到众人面前。
“一座城池,最坚固的从来不是城墙。”
“而是人心。”
“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”
他环视一圈,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。
“司马懿以为他造了一座无懈可击的龟壳,却不知,这龟壳最脆弱的地方,恰恰就在其内部。”
他没有再多做解释,这神秘的姿态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诸葛亮转身,对帐外传令。
“传无当飞军指挥使,入帐听令。”
很快,一名身形矫健、目光锐利的山地将领快步走入帐中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在!”
诸葛亮走到他面前,递给他一张写着几行字的锦帛。
“交给你一个任务。潜入长安。”
那将领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战意。
“丞相放心,末将必取司马懿首……”
“不。”
诸葛亮打断了他。
“不杀一人,不放一火。”
将领愣住了。
“你们的任务,是把这上面的东西,传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他展开锦帛,上面是一首简短的童谣。
“司马心,路人知。”
“曹家将,代汉室。”
“开门迎,活路开。”
将领将这几句童谣反复念了几遍,眼中先是疑惑,随即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曹家将,代汉室”,这不正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曹丕篡汉自立的写照吗?
用他们自己的行径,来影射司马懿的心思,简直是诛心之计!
“要让这首童谣,像是从长安百姓的嘴里,自己长出来的一样。”
诸葛亮叮嘱道,“要让它像风一样,无孔不入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是!”
将领领命,悄然退下,身形融入夜色之中。
几天之后,长安城。
街头巷尾,几个追逐嬉戏的孩童,口中正唱着一首新鲜上口的童谣。
“司马心,路人知……”
墙角下,两个负责运送泔水的杂役,一边费力地抬着木桶,一边压低了声音哼唱。
“曹家将,代汉室……”
酒馆里,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兵痞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酒水四溅,他瞪着通红的眼睛,对着周围的人醉醺醺地吼着。
“开门迎,活路开!”
这首童谣像是一阵风,不知从何而起,却迅速吹遍了全城。
消息传到都督府,司马懿的脸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诸葛亮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眼中是彻骨的寒意。
他立刻下令,全城戒严,凡有传唱此童谣者,无论老幼,一律斩首示众!
一时间,菜市口的地面,被鲜血染红。
然而,高压的屠刀,非但没能制止童谣的传播,反而像是一把火,将恐慌和猜疑彻底点燃。
人们不敢在明面上唱了,便在私下里窃窃私语。
这童谣,从公开的歌唱,变成了最隐秘的耳语,传播得更快,更广。
每一个听到的人,心里都忍不住犯嘀咕。
是啊,司马都督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打仗?城外蜀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他是不是真的像童谣里说的那样,有别的心思?
曹家能取代汉家,他司马家,是不是也想取代曹家?
猜疑的种子,一旦种下,便在每个人的心里疯狂发芽。
都督府,军事会议。
以曹真、夏侯尚为首的曹氏宗亲将领们,一个个脸色铁青,站立不安。
这几天,他们听到的童谣,比谁都多。
那些底层士兵看他们的眼神,都变得不对劲了。
本就对司马懿这个外人手握重兵心怀不满,这首童谣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报!”
一名传令兵冲入厅中。
“城外蜀军依旧毫无动静,只是每日在营中操练,并未有攻城迹象!”
这个消息,让曹真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,伸手直指主位上的司马懿。
“司马懿!”
他的声音,因为愤怒而颤抖。
“我军坚守至今,将士们人心惶惶,城中谣言四起,几乎要炸营!”
“你却依旧稳坐钓鱼台,拒不出战!”
曹真双目赤红,几乎是咆哮着质问。
“你到底是想耗死蜀军,还是想耗死我们这些姓曹的!”
“名为保城,实为养寇自重!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!”
“锵”的一声。
司马懿猛地站起,拔出了腰间的佩剑,剑尖直指曹真。
“曹子丹!你敢污我!”
他的声音,冰冷刺骨。
“若非你等无能,屡战屡败,何至于让大军困守孤城,受此奇耻大辱!”
“如今还敢在此动摇军心,我看你才是蜀军安插进来的奸细!”
“你!”
曹真勃然大怒,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。
“鹰视狼顾之辈,天下谁人不知!今日我便要为大魏,清除你这个心腹大患!”
两人怒目相向,剑拔弩张。
厅内,双方的亲信将领也纷纷拔出兵器,整个议事厅,被兵刃的寒光所笼罩。
长安城的指挥中枢,在诸葛亮兵不血刃的一首童谣之下,彻底分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