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皇宫。
汉献帝刘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龙袍。
诸葛亮一身戎装,领着张飞、魏延、赵云等一众核心将领,踏入大殿。
“臣,诸葛亮,率部将参见陛下!救驾来迟,万死不辞!”
他躬身行礼,身后的将领们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刘协看着阶下这位丰神俊朗的青年丞相,看着他身后那一排杀气腾腾的虎将,恍如隔世。
他被曹操挟持了半辈子,见惯了阿谀奉承与居高临下,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。
这是来救他的兵,是汉家的兵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,从龙椅上踉跄着跑了下来,一把扶住诸葛亮的手臂。
“爱卿,快快请起!诸位将军,快快请起!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朕……朕终于等到你们了!”
在场的蜀军将领,无不动容。
兴复汉室,这句口号他们喊了半辈子,今日,终于见到了大汉的天子。
刘协拉着诸葛亮,激动得语无伦次,当场便要下旨。
“来人,拟旨!”
他环视一周,才发现殿中连个可用的内侍都没有。
他索性直接高声宣布:“朕意已决,册封皇叔刘备为大司马,假节钺,总领天下兵马,讨伐不臣!”
这个册封,在情理之中。但刘协接下来的话,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他看着诸葛亮,满眼期盼地说道:“待皇叔抵达长安,朕……朕愿效仿尧舜,行禅让之礼,将这江山社稷,还于皇叔!”
话音刚落,以魏延为首的一批少壮派将领,脸上立刻泛起了红光。
成了!
这不就是他们拼死拼活,最终的目的吗?
魏延第一个站了出来,声如洪钟:“陛下圣明!我主公仁德盖世,乃高祖血脉,承继大统,名正言顺!如此,天下方能归心,乱世可平!”
“末将附议!请丞相即刻上表,劝进主公!”
几名年轻军官跟着高呼,激动万分。
然而,赵云却皱起了眉头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刘协拱手。
“陛下,我等奉汉中王之命北伐,旗号乃是‘匡扶汉室,拯救黎民’。”
“若主公受禅,与那篡汉的曹贼,有何区别?”
“此举,必将失信于天下!请陛下三思,也请丞相明断!”
魏延当即反驳:“子龙将军此言差矣!主公若登大宝,乃是汉室内部传承,岂能与曹贼相提并论?如今这天下,非雄主不能镇之,难道要让陛下这般,再受奸人挟持之苦吗?”
“兴复汉室,首在兴复‘汉’之名分!名不正则言不顺!”
“迂腐!不知变通!难道要为了一个虚名,让我十万将士的血白流吗?”
双方各执一词,就在这刚刚光复的皇宫大殿之上,当着天子的面,激烈地争吵起来。
诸葛亮没有参与争论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刘备奋斗一生的政治资本,就是“汉室宗亲”这四个字,就是“兴复汉室”这面大旗。
一旦接受禅让,这面大旗就倒了。
刘备就会从天下归心的汉皇后裔,变成另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,甚至是一个新的篡位者。
到时候,天下那些打着汉室旗号的州郡,不仅不会归顺,反而会视他们为敌。
北伐大业,将毁于一旦。
但他同样清楚,赵云的想法太过理想化。
眼前的汉献帝,早已被曹操父子掏空了所有的权威,他只是一个象征,一个符号。
把权力真的还给他,等于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。
天下非但不会安定,反而会因为各路野心家争夺这个“符号”而陷入更大的混乱。
他们用无数将士的性命打下的长安,换来的成果,也将付诸东流。
帐下的将军们,还在面红耳赤地争吵。
诸葛亮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“都住口。”
整个大殿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诸葛亮首先转向了龙椅旁的刘协,躬身一礼。
“陛下,汉室倾颓已久,中兴大业,非一日之功。”
“如今长安初定,曹贼未灭,中原未复,天下人心思定。”
“此时谈论禅让之事,为时过早,不仅不能安定天下,反而会给国贼留下口实,于大局不利。”
这番话,既安抚了刘协,也点明了当前的利害。
刘协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。
诸葛亮随即转身,面向帐下诸将。
“我军的旗号,是兴复汉室。这面旗,永远不能倒。”
这句话,让赵云等一众老将,神色稍缓。
他又继续说道:“但陛下久居深宫,于天下大势、军国要务,难免生疏。若骤然亲政,宵小之辈必会从中作梗,我等北伐将士,也难免束手束脚。”
这番话,也说到了魏延等人的心坎里。
“臣有一策,可安万全。我等当上表天子,为天下安定计,请陛下暂居长安皇宫,垂拱而治,以安天下臣民之心。”
“至于军国大事,由远在成都的大司马府,与臣这前线丞相府,共同票拟处置,而后再上奏陛下,行最终裁可之权。”
“如此,既全了陛下之尊,保全了汉室大统之名,又不至于因政务废弛,耽误了平定天下的大业。”
“待克复中原,还于旧都之日,再行还政于陛下,方是万全之策。”
这个方案一出,魏延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军权和政权依旧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里,仗还能继续打,功还能继续立。
赵云也缓缓点头,这个办法,保全了天子的颜面和汉室的法统,没有行篡逆之事,他们依旧是仁义之师。
一个方案,兼顾了两派的核心诉求,堪称完美。
诸葛亮挥退了众将,独自留下来,面对汉献帝刘协。
他没有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。
“陛下,臣知道您心中不甘。”
“但您也应该明白,若非我主公在蜀中坐镇,若非这城外的十万大军,您今日,恐怕早已是曹氏死士的刀下之鬼。”
“这天下,从来不是靠一个名分就能坐稳的。”
刘协怔怔地看着诸葛亮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虚伪。
刚刚升起的那一点希望,彻底熄灭了。
他只是从一个牢笼,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看起来更体面的牢笼里。
他的一生,都是傀儡。
“一切……但凭丞相做主。”
刘协疲惫地坐回龙椅,声音里,是道不尽的落寞。
走出皇宫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长安城内的厮杀声已经平息,这座千年古都,迎来了它新的主人。
诸葛亮没有片刻停歇,立刻回到临时帅府,亲笔写就了一封奏报。
他将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,连同自己对汉献帝的处置方案,详详细细地写在里面。
他叫来一名传令官。
“八百里加急,即刻送往成都,呈交主公。”
虽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,但最终的裁决权,必须交给刘备。
传令官领命而去,马蹄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。
一名亲兵上前禀报。
“丞相,司马懿已关押于天牢,如何处置?”
诸葛亮站在台阶上,遥望着东方的天际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备车,去天牢。”
亲兵有些意外:“丞相是要亲自审问吗?”
“不。”
诸葛亮转过身,向府外走去。
“去见一个,老对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