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接过那份密报。
信中内容极简。
对于如何处置汉献帝,刘备的批复只有八个字。
“敬为天子,军政我处。”
这与诸葛亮的方案,不谋而合。
君臣之间,相隔千里,却宛如心有灵犀。
信的末尾,还有另一道命令。
“曹贼未死,天下未安。命孔明见机行事,不必事事请示。”
这是绝对的信任,也是绝对的放权。
诸葛亮将密信收好,递给了一旁的司马懿。
司马懿看完,神情复杂。
他侍奉曹家两代君主,曹操多疑,曹丕刻薄,何曾有过如此不疑不忌的君臣相得?
刘备远在成都,竟敢将天子处置、十万大军的进退这等滔天之事,全权交予一人之手!
这种魄力,这种信任……他从未见过。
“主公有令。”诸葛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长安城防,暂交赵将军与魏将军负责。”
“军祭酒随我,即刻前往大营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
司马懿心中一动,他知道,这位年轻的丞相,又要落子了。
而这一次,棋盘将不再局限于关中。
许都,魏王府。
三道军报,从遥远的长安,送至这座曹魏的权力中枢。
第一道,长安失守。
第二道,天子被夺。
第三道,司马懿降蜀。
当殿下宦官用颤抖的声音念完最后一份战报,躺在病榻上的曹操,猛地咳出了一口黑血。
他那原本还算强健的身体,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,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
英雄,终有末路。
他强撑着一口气,嘶哑地开口。
“传……传子桓、子建……还有众卿,议事。”
很快,魏王病危,召集众子与老臣的消息,传遍了整个王府。
议事大殿内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曹丕、曹植两兄弟,并排站在最前方,一个面色阴沉,一个神情悲戚。
夏侯惇、曹仁等宗室宿将,分列两侧,个个盔甲在身,手按剑柄,神色凝重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主位上那个被内侍搀扶着,勉强坐直的身影。
曹操的目光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他看向了才华横溢的曹植。
“子建,你诗文冠绝天下,却优柔寡断,耽于享乐。为父在,可保你一世富贵。为父若不在,你的才情,便是催命符。”
曹植浑身一颤,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然后,曹操的目光,落在了长子曹丕的身上。
“子桓。”
曹丕上前一步,重重跪在曹操榻前,额头触地。
“父亲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为魏王世子。孤死后,你即刻继位。”
他抓着曹丕的手,用尽力气。
“记住,我们最大的敌人,不在长安,而在你们兄弟之间。”
“善待你的兄弟,善待百姓,守好这份家业。”
“若有内乱,致使大业倾颓,孤在九泉之下,也不会瞑目。”
曹丕身体一震,重重叩首。
“孩儿谨遵父王教诲!”
安排完这一切,曹操的精力似乎已经耗尽。
他挥了挥手。
“都退下吧,孤累了。”
众人躬身退出大殿,只留下曹操一人,静静地躺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卧榻之上。
他的呼吸,越来越微弱。
他想起了多年前,与刘备在许都青梅煮酒。
那时,他笑谈天下英雄,何等意气风发。
可如今,那个织席贩履之辈,却拥有了天下。
“孤与玄德,本可煮酒论英雄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浑浊的眼中,流露出一丝不甘。
“只是,他有卧龙……孤……失奉孝……”
若是奉孝还在,又岂会让那诸葛村夫,猖狂至此。
可惜,没有如果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生命,正在飞速地流逝。
大殿之内,空无一人。
他费力地转过头,却仿佛看到,不远处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羽扇纶巾,丰神俊朗。
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,又畏之如虎的青年。
诸葛亮。
那人就站在那里,对他微笑,嘴唇微动,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。
曹操用尽全力去分辨。
“魏王,亮已在长安,恭候多时了。”
一股无名的怒火,从曹操的心底涌起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手指,指向西边的方向。
那是长安的方向。
“妖……孽……”
两个字,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。
随即,手臂无力地垂下。眼睛,永远地闭上了。
一代枭雄,魏王曹操,薨于许都。
曹贼,死了。
这个消息传开,最先乱起来的,是许都。
曹丕手持曹操的遗命,第一时间封锁了王宫,控制了禁军,想要顺利继位。
可曹植的党羽,却不甘心就此失败。
他们散播谣言,声称遗命是曹丕伪造,并试图联络城外驻军,发动兵变。
一时间,许都城内,暗流涌动,剑拔弩张。
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,曹彰星夜兼程,从边境赶回了许都。
他的军队,就驻扎在城外。
曹彰的归来,让本就混乱的局势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他会支持谁?
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曹丕,还是他一向亲近的弟弟曹植?
或者,他会选择自己坐上那个位置?
整个曹魏的权力核心,因为曹操的死,陷入了分崩离析的边缘。
而这个消息,也以最快的速度,越过潼关,传到了长安。
蜀军大营,诸葛亮刚刚与司马懿议定,准备先行出兵,试探性进攻潼关,为下一步东进中原做准备。
一名传令兵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“许都急报!”
诸葛亮接过密信,只看了一眼,便将其递给了身旁的司马懿。
司马懿看完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曹操,死了。
他那个曾经让天下战栗,让他敬畏又提防的主公,就这么死了。
死在了自己降蜀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