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临时帅府。
“丞相!”
魏延第一个撞了进来,双眼放光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曹贼死了!他那几个崽子正为了一张椅子狗咬狗!此乃天赐良机啊!”
张飞的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落。
“军师,还等个屁!俺老张愿为先锋,这就杀到许都,把那曹家小儿的脑袋全给拧下来当夜壶!”
“末将请战!”
“丞相,下令吧!”
大厅之内,众将个个双目赤红,摩拳擦掌,仿佛一举荡平中原,毕其功于一役,就在今日。
诸葛亮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转身,走到了那巨大的沙盘前。
沙盘上,关中平原已尽插蜀汉的红色小旗。但目光向东,代表曹魏的黑色旗帜,依旧密密麻麻。
他拿起一根长杆,指向了长安与许都之间的一座巨大城池模型。
“这是洛阳。”
“守将曹仁,夏侯惇旧部,兵力十万,皆为百战精锐。”
长杆缓缓东移。
“这是邺城,曹氏根基所在,守将曹休,宗室领袖,兵力不下八万。”
诸葛亮抬起头,清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。
“哪位将军能告诉我,要用多少条性命,去填平这两座城?”
“曹操是死了,但曹魏的军魂未散。夏侯家与曹家的宗室将领,依旧掌控着北方最精锐的部队。”
“此时强攻,正中他们下怀。他们巴不得我们打过去,好在国难当头之际,摒弃前嫌,同仇敌忾,顺势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。”
“到那时,曹丕的王位,可就坐得稳如泰山了。”
魏延脸上兴奋的红光迅速褪去,张飞也难得地没有反驳,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。
他们只看到了曹操的死,却没看到曹贼死后,那依旧强大而坚韧的军事网络。
就在此时,一个苍老的声音,从角落里响起。
“丞相所言极是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贾诩从人群后方,缓缓走了出来。
这位前朝的老臣,自从归降之后,便沉默而低调。此刻,他佝偻的身影却成了全场的焦点。
“曹魏之强,非在一人,而在其经营百年的士族根基与强大的军事机器。”
“强攻,乃是下策。”
贾诩走到沙盘前,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许都的位置。
“如今的关键,不在战场,而在许都的王宫之内。”
“老夫曾侍奉曹氏,对那几个公子,还算有些了解。”
“大公子曹丕,为人刻薄寡恩,性情急躁,最是多疑。他既得大位,第一件事,必然是清算所有对他有威胁的兄弟。”
“三公子曹植,才高八斗,在天下文人士子之中,素有威望。但他恃才傲物,耽于享乐,并无争位之能,只有争位之心。”
“曹丕要立威,曹植要保命。”
“这其中,便有我等的文章可做。”贾诩顿了顿,“我等,可助曹丕一臂之力。”
“老先生莫不是老糊涂了?”魏延忍不住出声,“我们为何要帮自己的敌人?”
贾诩没搭理他,继续说道:“我们可以派一名能言善辩之士,秘密前往许都,面见曹植。见了面,不谈别的,只劝他一件事。”
“劝他主动放弃兵权,上表拥立曹丕,并请求前往封地,做一个富家翁。”
“告诉他,这是他唯一能保全自己,保全家小的活路。若有半分迟疑,等曹丕动手,便是灭顶之灾。曹植此人,惜命胜于一切,我们这是在救他,他没有理由不听。”
“如此一来,曹丕兵不血刃,便能顺利继位。他会觉得,是自己的威望震慑了兄弟,是天命所归。”贾诩冷笑。
“可天下人会怎么看?”
“天下人只会看到,新王刚刚继位,便逼得亲兄弟远走封地,惶惶不可终日。那些支持曹植的文人士子,会心寒。那些手握重兵的宗室宿将,会兔死狐悲。”
“我们送给曹丕一个稳固的王位,但也在他君臣之间,兄弟之间,埋下了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。”
“一个内部离心离德的曹魏,远比一个团结一致的曹魏,要好对付得多。”
这条计策,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猛将,都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杀人,不用刀。
诸葛亮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
他不得不承认,贾诩这条计策,精准地抓住了曹氏兄弟的性格弱点,也抓住了人心最微妙的缝隙。
这是一条足以从内部瓦解对手的毒计。
但他觉得,还不够。
“此计甚好。”诸葛亮开口,先是肯定了贾诩的谋划。随即,他话锋一转,“但光是让曹魏君臣离心,还不够快。”
“我们不仅要让他们离心,还要给他们另外一个选择。”
他的目光,穿过众人,落在了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司马懿身上。
“军祭酒。”
司马懿心中一凛,上前一步。“丞相有何吩咐。”
“你在洛阳经营多年,旧部众多。其中,可有能信得过,又身居要职之人?”
他刚刚投降,就要让他出卖旧部。他感到一阵屈辱,但他知道,这是自己必须交出的投名状。
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,思索片刻,低声回答:“有一人,名唤孟达,曾受过懿的举荐之恩,如今是洛阳西门的守城司马。”
“好。”
诸葛亮从案上取过一卷空白的竹简,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,亲笔修书一封,送给这位孟司马。”
“信中不必劝他反叛,也不必许他高官厚禄。”诸葛亮看着他,“你只需告诉他,曹贼已死,汉室当兴,天下大势,已然明朗。”
“再告诉他,我已命赵云、魏延,起兵十万,即日开拔,兵锋直指洛阳。”
“至于他该如何抉择,是为将倾之大厦殉葬,还是为自己和家族寻一条生路,让他自己去想。”
“这封信,与劝说曹植的使者,同时出发。”
司马懿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明白了,贾诩的计策,是在曹魏内部埋下一颗种子,让它慢慢生根发芽,最终使其从内部腐烂。
而诸葛亮的手段,是直接在这颗种子上,浇上了一瓢滚油。
一个在内,搅乱人心。一个在外,施加重压。
双管齐下,无路可逃。
诸葛亮做完这一切,转身面对众将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传我将令!”
“命赵云为前部先锋,魏延为左军,张飞为右军,尽起关中之兵,即刻东进!”
“目标,东都洛阳!”
“曹操虽死,但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