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议事厅内,空气仿佛被张辽带回的急报抽干了。
“关东十八路诸侯……盟主袁术……兵锋直指洛阳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砸在地上,让厅内仅有的几名心腹将领呼吸一滞。
高顺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眉心也微微蹙起。成廉、魏越等人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这是与天下为敌!
然而,预想中主公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现。
高坐主位的吕布,甚至连端着茶杯的姿势都没变。他只是将杯盖撇开,吹了吹浮起的茶叶,动作悠闲得像是在听一段乡野评书。
“哦?”
他抬起眼皮,嘴角甚至翘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,眼神里满是玩味。
“盟主,是袁术?”
“正是。”张辽沉声应道,心中也有些打鼓。主公这反应,太平静了,平静得让他心慌。
“噗嗤。”
吕布终究是没忍住,轻笑出声。
“我还以为是袁本初那家伙,没想到换成了他那个更蠢的弟弟。”他放下茶杯,摇了摇头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轻蔑,“一群土鸡,选了一只瓦狗当头领。这天下诸侯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这番话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十八路诸侯!几乎囊括了当今天下所有的豪强!在他口中,竟成了土鸡瓦狗?
“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,司机换了,车还是要往沟里开啊。”吕布心中腹诽一句,表面上却已收敛了笑意,恢复了那份深不可测的威严。
“传我将令,召百官入宫议事!”
……
一个时辰后,太极殿。
气氛比上次吕布当殿殴打杨彪时还要压抑百倍。
“诸侯联军五十万,兵临城下”的消息,像一场瘟疫,早已传遍了整个朝堂。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土色,站在殿中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允站在百官之首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,老眼中满是惊惧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复杂情绪。
吕布来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一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丞相朝服,步履沉稳,龙行虎步,仿佛殿外那五十万大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。
他径直走到龙椅旁,看都懒得看上面抖成筛子的小皇帝,转身,面向百官。
“想必,各位已经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袁术竖子,纠集一群乌合之众,打着清君侧的旗号,意图进犯京师,行那董卓之事。”
“丞相!如今贼势浩大,当……当固守洛阳,再发矫诏,号令天下忠义之士前来勤王啊!”王允终是忍不住,颤巍巍地出列,说出了一套最为稳妥的应对之策。
“固守?”吕布笑了,他看向王允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孩童,“为何要守?”
“啊?”王允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吕布伸出三根手指,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本相,只需三千狼骑,便可于虎牢关外,破尽天下鼠辈!”
轰!
此言一出,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不可!丞相三思啊!”
“三千对五十万?这……这是去送死啊!”
“丞相,万万不可轻敌!”
满朝文武,无论之前是何立场,此刻都惊得魂飞魄散。在他们看来,这已经不是自信,而是彻头彻尾的疯狂!
王允更是急得老脸通红,他快走几步,几乎要跪下了:“丞相!您乃国之柱石,万金之躯,岂能亲身犯险?且兵力悬殊如此,若有不测,则社稷危矣!京师危矣啊!”
他这番话说得“情真意切”,眼中满是为国担忧的“赤诚”。
吕布冷冷地看着他表演,等他说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岳父大人,你以为,阻挡我破敌的,是那五十万联军吗?”
王允一愣: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是你。”吕布吐出两个字。
随即,他话锋一转,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。
“是我这三千将士的粮草,还没凑齐!”
王允的身体猛地一僵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吕布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,踱到王允面前,那魁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,让王允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岳父大人,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。”吕布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诛心,“我问你,虎牢关若是破了,联军入城,第一个要清算的是谁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
“是我,吕布。”
“然后呢?他们可是诸侯联军!”他第二根手指,直接戳在了王允的胸膛上,力道之大,让王允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“是你!是我吕奉先的岳父大人!是你这个为我筹措军饷,‘助纣为虐’的王司徒!还有你们,诸侯要的无非就是利益,他们会管你们死活?”
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雷霆在殿内滚过!
“袁术会放过你们?他会把你们的家产、田地、妻女,分得干干净净!你们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要被挂在城墙上!”
整个太极殿,死寂一片。
所有官员,都被吕布这番赤裸裸的血腥描绘,吓得浑身冰凉。
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,不知不觉中,自己已经和吕布这条船,死死地绑在了一起!
吕布俯视着面无人色的王允,嘴角的弧度愈发森冷。
“所以,岳父大人,现在你还觉得,我带三千人是问题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王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很好。”吕布直起身,重新环视全场,“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足够三万大军用度半年的粮草,堆满武库!钱、粮、铁器、药材,什么都要!”
“办不到?”
吕布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。
“办不到,我就不守了。我立刻打开洛阳城门,带着我的人回并州去。”
“我亲自提着酒,去城外迎接袁术盟主。然后,我会跟他好好聊聊,洛阳城里,哪些世家的油水最足,哪些府邸的女人最漂亮。”
“你们,自己想清楚。”
说完,他看也不看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官员,转身,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“丞相留步!”王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,一把抱住吕布的大腿。
“丞相!万万不可啊!”他老泪纵横,哭得撕心裂肺,“粮草!老臣……老臣就是砸锅卖铁,就是把祖坟刨了,也一定给您凑齐!三日!不!两日!两日之内,一定送到!”
满朝文武,看着这一幕,尽皆失声。
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洛阳的天,是彻彻底底地,只姓吕了。
……
两日后,虎牢关前。
夕阳如血,将关隘雄伟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。
吕布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,外罩一件血色披风,手持方天画戟,胯下的赤兔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喷出灼热的鼻息。
在他的身后,是三千名沉默如铁的狼骑营将士。
人虽少,那股冲天的煞气,却仿佛能将天边的云霞搅碎。
曹性、成廉、魏续等八健将,分列左右,眼神锐利如刀。
远处,联军的营寨已经连绵十里,旌旗如林,人喊马嘶,声势滔天。
一名斥候飞马而来,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报!主公!前方发现联军先锋大将,乃长沙太守孙坚,引军一万,正向我关杀来!”
“孙坚?”
吕布闻言,不怒反笑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。
“江东猛虎?来得好!”
他猛地一拉缰绳,赤兔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长嘶。
吕布拿起了一把最近亲自打造得弓弩,弯弓搭箭,对着天上两只雕,‘咻’得一声射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