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来了,
一个人,一匹马,一袭儒衫,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了洛阳,他的到来没引起任何波澜,仿佛他不是那个曾在淮南搅动风云的江东才俊,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,前来投奔亲友的落魄书生。
当吕布在书房里见到他时,正在逗弄自己那刚满月的儿子,那孩子是甄宓所生,长得粉雕玉琢,煞是可爱,吕布抱着他,脸上洋溢着一个父亲最纯粹的笑容,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霸道和算计,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宠溺。
“公瑾,来了?坐吧。”
吕布甚至没抬头,只是随口说了一句,那语气平淡的像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。
周瑜的心却猛的沉了下去,他看着眼前这一幕,看着那个正在享受天伦之乐的男人,他知道自己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吕布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对手,在他眼里,自己或许就跟这满屋子的古董字画一样,不过是一个他随手就能收入囊中的战利品罢了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周瑜的心头,他周公瑾自认才智不输于天下任何人,可在这个男人面前,他所有的计谋,所有的才华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因为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。
他手里握着你所有的软肋。
你的亲人,你的朋友,你的未来……
他可以随时将你打入地狱,也可以随时将你捧上云端。
你除了顺从,别无选择。
周瑜压下心中的波澜,对着吕布深深一揖。
“瑜,参见秦王。”
“哎,都说了,不必多礼。”
吕布终于抬起头,他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一旁的奶娘,然后站起身,走到了周瑜的面前。
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态度亲切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敌意。
“公瑾,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在淮南干的不错,把那块地治理的井井有条,百姓安居乐业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吕布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。
周瑜低头说道。
“瑜不敢当,不过是尽了自己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吕布大笑起来。
“好一个分内之事!”
吕布的脸上笑容一收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公瑾,你是个聪明人,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里不服。”
“我知道你觉得,我用你爹和你兄弟的命来要挟你,手段卑劣。”
“我承认。”
吕布竟然就这么坦然承认了,这一下反倒让周瑜愣住了,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唇枪舌剑,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但是公瑾,”
吕布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想过没有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你以为,我是为了我自己的私欲,为了我自己的皇图霸业吗?”
吕布摇了摇头,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挥!
“公瑾,你看看这天下!”
“从黄巾之乱到现在,这天下,有过一天安生日子吗?”
“诸侯割据,战火连天!百姓流离失所,饿到易子而食!遍地都是白骨,几千里都听不到鸡叫!”
吕布的声音在周瑜的耳边轰然炸响!
“这,就是你想要的天下?!”
“这就是你周公瑾,用你一身才华去辅佐的明主,能给这天下带来的未来?!”
周瑜的身体猛的一颤,他无言以对。
“我吕布是出身草莽,是被人骂为三姓家奴!”
“我不懂什么圣人那一套,也不懂什么仁义道德!”
“我只知道一件事!”
吕布转过身,他死死盯着周瑜的眼睛,那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!
“谁敢让我的百姓流离失所,我就杀谁!”
“谁敢让这天下再起战端,我就灭谁!”
“我要的,很简单!”
“我就是要用我手里的这杆画戟,为这天下打出一个太平盛世!”
“我就是要让这天下的百姓,都能有饭吃,有衣穿,有地种!”
“我就是要让我大汉的旗帜,再次插遍这天下的每一个角落!”
“公瑾!”
吕布走到周瑜的面前,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也是一个有抱负,有理想的人。”
“你,是愿意为了你孙家一己之私去与我为敌,让这天下再多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?”
“还是愿意放下你那点可怜的骄傲,与我一同,去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时代?!”
“你,自己选!”
吕布说完,便不再多言,他只是静静看着周瑜,等待他的答案。
周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他被吕布这番充满大义和理想的话给彻底镇住了。
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看错了这个男人,他不是一个单纯的、残暴的权臣,他是一个有着自己坚定信念的枭雄!
他或许真的是那个能够结束这乱世的天命之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在周瑜的心中激荡着,他看着吕布,看着那双充满了火焰的眼睛,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第二个选择。
良久。
周瑜缓缓的,对着吕布这个比他大了近十岁的男人,深深的一揖到底。
“瑜,愿为秦王,效犬马之劳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却重若千斤。
因为他知道,从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,他周瑜,和他身后的整个江东,都将彻底的,绑上吕布这辆正在碾压一切的疯狂战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