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老一辈的英雄们,在秦王府的酒池肉林里,醉生梦死,消磨着最后的人生时。
新一代的希望,正在洛阳城的另一端,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,野蛮生长。
长安街,是洛阳城里最繁华,也最销金的地方。
这里酒楼林立,商铺云集,更有那名闻天下的翠红楼。
而长安街的霸主,不是什么官府的差役,也不是什么地下的帮派,而是一群年纪不大,来头却大得吓人的纨绔子弟。
他们,就是被洛阳百姓私底下称为天王太子党的那群二代们。
这天下午,翠红楼最好的雅间里,又一次被这群太子党给包了下来。
为首的正是孙策。
他如今虽然没了将军的头衔,但靠着他爹吴侯的名头,和秦王义弟的身份,在这洛阳城里依旧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他的身边,坐着曹操的两个儿子,曹丕和曹植。
曹丕年纪不大,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和精明。
曹植则是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,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扇子,时不时念两句酸诗。
而在他们对面坐着的,是两个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人。
一个是刘备的宝贝儿子,刘禅,他胖乎乎的,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,手里正抱着一个制作精巧的蛐蛐罐。
另一个,则是袁绍的大儿子,袁谭,他长得倒也一表人才,但眉宇之间却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。
孙策喝了口酒,一脚踩在桌子上,大大咧咧的。
“哎,我说,阿斗啊,”
“你那只常胜将军,腿好了没,改天再跟我的黑金刚,斗一场啊?”
刘禅闻言憨憨一笑,抱着他的蛐蛐罐说道:
“孙大哥,我爹说了,不让我再斗蛐蛐了,他说,玩物丧志。”
“玩物丧志?哈哈哈!”
孙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放声大笑起来。
“你爹他,懂个屁!”
孙策毫不客气说道,
“他自己天天在秦王府,喝得跟个死猪一样,还好意思说你?”
“就是!”
一旁的曹丕也阴阳怪气附和道,
“我爹也一样,前几天还跟我说什么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结果呢,转头就因为在酒桌上输了个酒令,被秦王罚着学狗叫。”
“哈哈哈!”
曹丕的话,引来一阵哄堂大笑。
只有袁谭坐在那,没有笑。
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屈辱的红晕。
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那个曾经的十八路诸侯盟主,如今在秦王府的酒宴上,却是最没出息,也最丑态百出的那一个。
袁谭终于忍不住了,他放下酒杯站起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。
“你们,别说了。”
“我父亲,他……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!”
“哦?不是我们想的那样?”
孙策斜着眼看他,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“那你说,他是哪样啊?”
“是被秦王当狗一样,呼来喝去的那样?”
“还是喝醉了酒,抱着舞姬的大腿,哭着喊着说自己是四世三公的那样?”
孙策的话字字诛心,让袁谭胸口一阵绞痛,血气上涌。
“你!”
袁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猛的一拍桌子,指着孙策怒吼道:
“孙伯符!你别太过分了!”
“我过分?”
孙策也站了起来,他比袁谭高了半个头,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,瞬间就将袁谭的气焰压了下去。
“我告诉你,袁谭!”
孙策指着自己的鼻子,一字一顿说道。
“我爹的侯爵,是我一枪一枪在战场上给他挣回来的!”
“你爹呢?他的太尉,是怎么来的?”
“是他,跪在地上,摇尾乞怜,求来的!”
“你,有什么资格,在我面前,大呼小叫?!”
孙策的话太伤人,也太真实。
袁谭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。
他抓起桌上的酒壶,便向着孙策的脑袋砸了过去!
“我跟你拼了!”
一场混战就此爆发。
整个翠红楼被他们砸得一片狼藉。
最终还是闻讯赶来的中护军赵云,带着禁军才将这场闹剧给平息了下来。
赵云看着眼前这一个个鼻青脸肿,衣衫不整的天王太子,心中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王。
他终于有些明白了。
那位秦王为什么要如此纵容这些二代们。
因为他根本不怕他们闹。
他甚至希望他们闹。
闹得越凶越好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自己的父辈曾经是何等的英雄,忘记自己本该拥有的未来。
他们将在这种无休无止的内斗和堕落中,彻底沦为一群真正的废物。
而他们的父辈,那些被圈养在天王村里的昔日枭雄们,在得知自己儿子们的光辉事迹后,反应也是各不相同。
刘备只是长叹一声,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哭了一整夜。
袁绍则是破口大骂,说自己没生过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子。
孙坚更是直接抄起了鞭子,要把孙策的腿给打断。
只有曹操。
他在听完曹丕的汇报后,没有发怒,也没有责骂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看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说了一句让曹丕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“丕儿,你做的很好。”
“但是,还不够。”
“下一次,记得,要打,就往死里打。”
“打死了,爹,给你扛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