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感觉到吕布的目光像两柄冰冷的铁钳,死死夹住了他的脖颈。
大殿的地面,袁绍的血还在缓缓蔓延,温热的腥气钻入鼻腔,像一条毒蛇,缠绕着他的心脏。
赵云已经退回阴影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可那一声清脆的颈骨断裂声,还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。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曹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他能感觉到身后,刘备、孙坚等人的呼吸都已停滞,一道道目光汇集在他身上,惊恐,期待,还有一丝隐秘的催促。
他成了所有人的希望,也成了所有人的挡箭牌。
‘这是阳谋,也是一道选择题。’
‘选生,或死。’
曹操的脑中,电光石火间闪过这个念头。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吕布那戏谑而又冰冷的目光。
下一刻。
他那因为常年饮酒而有些虚胖的身体,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,“扑通”一声,再次跪倒在地。
他对着吕布,行五体投地大礼。
“臣,曹操,赞成!”
“秦王新政,乃万世之基!臣,愿为秦王马前卒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声音洪亮,掷地有声,充满了无限的忠诚。
身后,刘备等人眼中最后的光芒,彻底黯淡了下去。
吕布笑了,他拍了拍曹操的肩膀,那力度让曹操的骨头都在作响。
“孟德,还是你懂我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再次扫向那些依旧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的老臣。
“还有谁,反对?”
“臣……臣有异议!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。
司徒王允,这个曾经用美人计诛杀董卓的老人,此刻面如金纸,他挣扎着跪行几步,老泪纵横。
“秦王,集权均田,老臣不敢妄议。然,然这科举……乃是动摇国本之举啊!自古以来,察举孝廉,皆是乡评,士族乃朝廷基石,若……若另开科举,恐天下士子之心……”
吕布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变化。
他看着王允,突然开口:“蝉儿,最近还好吗?”
王允的哭诉戛然而止,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恐。
“本王听说,她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?”吕布的语气就像在拉家常,“老人家,一大把年纪了,就别操心国事了,含饴弄孙,安享天年,不好吗?”
王允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,最后的仁慈。
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,瘫软在地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司徒王允,年事已高,神志不清。”吕布淡淡宣布,“即日起,革去其所有官职,贬为庶民,遣返乡里,颐养天年吧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吕布的目光落在了太常杨彪身上。
杨彪,出身弘农杨氏,与袁绍家一样,同为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。
“杨太常,你呢?”
杨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他看着地上袁绍那还未僵硬的尸体,又看了看瘫软如泥的王允,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。
“吕布!”他猛地站起,指着吕布嘶吼,“你这乱臣贼子!你杀我士族,毁我根基!我杨氏满门忠烈,岂能与你这等国贼为伍!今日,我便血溅此殿,以证清白!”
说罢,他竟一头向着殿中的廊柱撞去!
“哼,想死?”吕布冷笑一声,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”
一道黑影闪过。
比杨彪更快的,是典韦那蒲扇般的大手。
他一把抓住杨彪的后颈,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回来,然后,另一只手,握成拳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没有惨叫。
杨彪的头颅,就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,红白之物四散飞溅。
无头的尸身软软倒下,溅起一地血污。
殿内的腥气更浓了。
不少文官当场就吓得昏死过去,更有甚者,裤裆下一片湿热,腥臊之气弥漫。
吕布的目光,越过这片人间地狱,最终,落在了荀彧的身上。
那个从始至终,都只是静静站着,面色平静的文士。
曹操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来了。
“文若。”吕布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,“你,是当世大才。新政推行,我需要你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荀彧。
他们都认为,荀彧会像曹操一样,选择臣服。因为他是个聪明人,是个识时务的俊杰。
荀彧缓缓抬起头,他看着吕布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。
他对着吕布,长长一揖。
“秦王之才,千古未有。秦王之志,亦是吞天食地。”
“然,彧食汉禄,终为汉臣。”
荀彧的声音很轻,却无比坚定。
“王道,霸道,皆为道。可秦王您的道,是毁天灭地,是以万民之血,筑您一人之基。”
“此道,彧,不从。”
“也,不敢从。”
“否则,无颜见天下士人,亦无颜见汉家历代先帝。”
吕布静静地看着他,良久,长叹一声。
“妈的,荀彧啊荀彧……你终究是汉臣,不是我吕布的臣。”他在心中腹诽了一句。
他知道,这个男人,是他永远无法真正降服的。
他的忠诚,不属于自己,而属于他心中那个腐朽、却又让他愿意为之献身的“道”。
“可惜了。”
吕布轻轻吐出三个字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荀彧一眼,只是对着角落里的典韦,摆了摆手。
典韦那铁塔般的身影,再次走出。
荀彧没有像杨彪那样挣扎,也没有像袁绍那样咒骂。
他只是,平静地,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尚书令朝服。
然后,闭上了眼睛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,早已预知的,宿命的结局。
“噗嗤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,轻微,却又刺耳。
典韦的短戟,从背后,洞穿了他的心脏。
荀彧的身体,微微一颤,嘴角,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缓缓倒下。
这位被誉为“王佐之才”的顶级谋士,就这样,无声无息地,死在了他曾为之呕心沥血的朝堂之上。
“尚书令荀彧,结党营私,意图谋逆,罪大恶极!”吕布冷酷的声音响起,“传我王令,灭其九族!”
“另,擢升鲁肃,为新任尚书令,总领政务!”
杀一人,立一人。
破与立,在这一刻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曹操跪在地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他看着荀彧的尸体,心中一片绞痛。
完了。
他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希望,也随着荀彧的死,彻底化为灰烬。
“还有谁!”吕布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。
“我!”
“我!”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竟是燕王刘虞和新晋的楚王刘表!
这两位汉室宗亲,此刻终于被逼到了绝路,脸上满是疯狂与决绝。
“吕布!你屠戮忠良,篡逆之心昭然若揭!我等身为刘氏子孙,岂能坐视!”
“哈哈哈!”吕布仰天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残忍,“刘氏子孙?好!很好!”
“来人!”吕布的笑声戛然而止,眼中杀机爆射。
“把这两位王爷,拖出去!”
“就在这太极殿外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”
“斩了!”
随着刘虞和刘表的人头落地,朝堂之上,再无一丝反对的声音。
剩下的天王们,如孙坚、刘备、马腾,早已吓得如同风中鹌鹑,连头都不敢抬。
吕布看着这被彻底驯服的朝堂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而,他知道,朝堂上的血,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