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血腥味，一连三天都没有散尽。
太极殿前那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青石板，即便被宫人反复冲刷，在阳光下，依旧能看到丝丝缕缕的血痕。
那一日，吕布当廷斩杀太尉袁绍、燕王刘虞、楚王刘表，逼死太常杨彪，赐死尚书令荀彧，前后共有十七名朝中大员血溅当场。
整个长安的世家大族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家家闭户，人人自危。
而那三道足以倾覆天下的新政，则如同三柄最锋利的刻刀，在无数禁军的护送下，以雷霆万钧之势，刻向了大汉的每一个郡县。
天下，并没有因为这血腥的清洗而安稳。
恰恰相反，当集权、均田、科举这三道政令传到地方时，整个北方，瞬间炸了！
冀州，清河崔氏、博陵崔氏，联合了赵郡李氏等十数家顶级门阀，一夜之间，斩杀朝廷派去丈量田亩的官吏，起兵数万！
豫州，颍川荀氏的旁支，联合陈郡谢氏，汝南袁氏的残余势力，打出为荀令君与袁太尉复仇的旗号，聚众十万！
兖州、青州、徐州……
那些在过去数百年里，盘踞在地方，掌控着土地、人口与舆论的世家豪族们，在亡族灭种的危机面前，空前地团结了起来。
“清君侧，诛国贼！”
“吕布无道，屠戮忠良，我等皆为汉臣，当为国除害！”
一道道檄文传遍天下，数十万由各家部曲、私兵、以及被煽动的流民组成的叛军，在短短十日之内，便席卷了整个中原腹地。
秦王府，书房。
新任的尚书令鲁肃，正满头大汗地向吕布汇报着各地传来的紧急军情。
“王爷！如今冀、兖、豫、青四州，已有二十七郡起兵响应，叛军总数恐已超过四十万！他们……他们已经攻下了数座县城，正朝着洛阳与长安合围而来！”
鲁肃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。
这几乎是动摇国本的大叛乱！
然而，端坐在主位上的吕布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紧张，甚至，连一丝意外都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拨浪鼓，那是他刚给小女儿买的玩具。
“妈的，就等你们跳出来呢。一个个杀太麻烦，还落个暴君的名声。现在你们自己凑一堆，正好一锅端了。”吕布心中腹诽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焦急的鲁肃，淡淡问道：“子敬，你知道这天下，什么东西最不值钱吗？”
鲁肃一愣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“是人命。”吕布的语气轻描淡写，“尤其是那些，自己非要找死的人的命。”
他放下拨浪鼓，站起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，看着上面那些被标记成红色的叛乱区域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传我王令！”
吕布的声音骤然变得高亢而肃杀！
“命！荡寇将军关羽，征北将军张飞，即刻统领幽州、并州两地铁骑，共计十万，东出函谷关！”
“命！贾诩，为监军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鲁肃大吃一惊。
让贾诩这个文官去当监军？去监视关羽和张飞？
贾诩，那个以毒计闻名天下的“毒士”，他虽然谋略过人，但手无缚鸡之力，如何能镇得住关羽、张飞那两个杀神？
吕布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冷笑一声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纯黑的令牌，令牌之上，只刻着一个血红色的“杀”字。
他将令牌，扔给了早已侍立在一旁的贾诩。
“文和。”
“臣在。”贾诩躬身接过令牌，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。
吕布看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此去东方，我给你三个权力。”
“其一，凡州郡官员，无论品级，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其二，关羽、张飞若有不从，你可凭此令，先斩后奏。”
“其三，”吕布的眼中，杀机毕露，“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”
“凡参与叛乱之家，无论主从，无论男女，无论老幼。”
“一律，灭其九族！”
“我不要降兵，不要俘虏，我只要人头。”
“我要你用他们的血，将那些新分的田地，再浇灌一遍。”
“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，我吕布的东西，谁，也拿不走！”
贾诩握着那块杀字令牌，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但他更多的，是一种变态的兴奋。
他知道，这位秦王，是要让他将自己“毒士”的名头，发挥到极致。
“臣，领命！”贾诩的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。
……
就在贾诩带着关羽、张飞的十万铁骑，如同一柄黑色的死亡镰刀，横扫向中原大地之时。
长安城的另一端，也发生着截然不同的一幕。
均田令，在曹操亲自督办的屯田司的强力推行下，正式开始执行。
无数从世家豪族手中没收来的良田，被一分一分，实实在在地交到了那些一无所有的流民和佃户手中。
当一个老农从屯田司的官吏手中，接过那张属于他自己的田契时，他看着上面那清晰写着自己名字的土地，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他不敢相信。
他活了六十年，给地主当了一辈子的牛马，做梦都没想到，自己竟然也能有拥有土地的一天！
“扑通”一声！
他跪倒在地，对着长安的方向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秦王万岁！秦王万岁啊！”
他的身后，成千上万的百姓，也跟着跪了下来。
“秦王万岁！”
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，发自肺腑，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与拥戴。
而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叛军屠戮官吏、焚烧官府的消息也传了过来。
“什么？那些天杀的地主老爷们，造反了？”
“他们想把我们的地抢回去？”
“操他娘的！谁敢抢老子的地，老子就跟他拼命！”
“走！去官府！咱们也当兵！保卫秦王！保卫我们的土地！”
民心，如水。
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
当吕布将这天下最庞大的力量握在手中时，那些所谓的世家叛军，在他面前，便显得如此可笑，如此不堪一击。
天王村。
曹操站在府邸的阁楼上，静静听着城外那震天的“秦王万岁”之声，又看了看东方那隐隐传来的肃杀之气。
他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，也是绝望的苦笑。
‘好一招釜底抽薪，再借刀杀人……不，他是亲自执刀，要将这天下，彻底换血。’
曹操喃喃自语。
‘这天下，真的，要变天了。’
他转过身，走进书房，提笔，写下了两个字。
“新朝”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信使，身披重甲，满身血污地冲进了秦王府。
他单膝跪在吕布的面前，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激动而嘶哑。
“启禀秦王！”
“贾……贾监军与关张二位将军，已至荥阳！”
“叛军主力二十万，一触即溃！”
“颍川荀氏、陈郡谢氏等四十二家豪族……”
信使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力气吼道：
“已尽数……诛绝！”
“共计斩首，十五万级！”
“他们的头颅，已在荥阳城外，筑成京观！”
吕布听着这血腥的汇报，脸上毫无波澜。
他只是缓缓转过头，看向缩在角落里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皇帝刘辩。
他笑了笑，笑容温和，语气却冰冷刺骨。
“陛下，你看，这天下，干净多了。”
“是时候，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