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,一间偏厅内。
吕布高坐主位,悠闲地品着茶。
下方,关羽和张飞,一左一右,站得笔直。
张飞依旧是一脸的愤怒,豹眼圆睁,死死地瞪着吕布,那样子,恨不得立刻就冲上来,跟吕布拼个你死我活。
关羽则显得冷静许多。他那双丹凤眼微闭,抚着长髯,沉默不语,但紧握着双拳的指节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“坐。”吕布放下茶杯,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张飞没动,冷哼一声,把头扭到了一边。
关羽睁开眼,看了看吕布,又看了看自己那暴躁的三弟,最终还是对着吕布拱了拱手,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只是坐了半个屁股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三弟,坐下。”关羽沉声道。
张飞虽然一百个不情愿,但二哥的话,他还是要听的。他“哼”了一声,极不情愿地拉过一张椅子,重重地坐了下去,发出一声巨响,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。
吕布也不在意,只是笑了笑。
“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。”他看着关羽,开门见山,“你大哥,还有那几个所谓的诸侯,现在都在我的手里。他们的命,只在我一念之间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关羽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。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吕布摊了摊手,“我刚才在天牢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,我需要钱,需要粮,需要人才。谁能给我这些,谁就能活,而且能活得很好。”
“我大哥身无长物,给不了你这些。”关羽说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吕布点点头,“所以我才找你们来谈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关羽:“你大哥虽然穷,但他有两个好兄弟。你们两个,在我眼里,比那几家所谓的豪门大族,加起来都有价值。”
张飞听到这话,愣了一下,脸上的怒气,似乎也消散了一些。
关羽则是眉头微蹙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吕布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“你们,替我做事。只要你们立下功劳,我就让你大哥过上好日子。功劳越大,你大哥的日子就越好。”
“比如……”吕布拖长了语调,“你们要是能帮我打下一座城,我就让你大哥搬出天牢,住进一处单独的宅院,每天好酒好肉伺候着,怎么样?”
“你让我们……背叛大哥,为你卖命?”张飞终于忍不住了,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“我呸!你休想!我张飞就算是死,也不会当你的走狗!”
“三弟!”关羽厉声喝止。
他站起身,对着吕布,深深一揖。
“丞相,我兄弟二人,自桃园结义,便发誓同生共死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我等绝不会做出背弃兄长,苟且偷生之事。”
他的话,说得斩钉截铁,充满了浩然正气。
“说得好。”吕布鼓了鼓掌,脸上却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,“义薄云天,令人佩服。”
他心里想的却是:“来了来了,开始讲条件了。你要是不在乎你大哥,刚才在天牢门口就不会主动开口了。现在跟我说这些,不就是为了抬高价码,顺便保全自己的名声吗?套路,都是套路。”
吕布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冰冷:“但是,你们的义气,在我这里,一文不值。我只看结果。”
“你们做,或者不做,你大哥的命运,就在你们一念之间。”
“你们可以选择跟你们大哥一起死在天牢里,成全你们的兄弟义气。”
“或者,你们可以暂时放下所谓的名节,为我做事,换你大哥一条活路,甚至是一个好的前程。”
“我再提醒你们一句。”吕布的眼神,变得极具压迫感,“你们死了,一了百了。可你们的大哥,在死之前,会受尽折磨。我会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我会让他每天都活在悔恨之中,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认识你们这两个让他不得好死的兄弟!”
“你!”张飞气得浑身发抖,双拳握得咯咯作响。
关羽的身体,也猛地一颤。
吕布的这番话,太诛心了!
他们不怕死,但他们怕大哥因为他们而受尽屈辱,含恨而死!
那比杀了他们,还要让他们难受!
偏厅内,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张飞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关羽则是闭上了眼睛,那张枣红色的脸,在灯火下忽明忽暗,看不出表情。但那微微颤抖的长髯,却显示出他内心的激烈挣扎。
忠义,与,大哥的性命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
良久。
久到吕布都快喝完第二杯茶了。
关羽,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丹凤眼中,所有的挣扎和愤怒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如铁般的决绝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,也没有再提什么兄弟情义。
他只是看着吕布,一字一顿地问道:
“划下道来吧。”
这五个字,很简单。
意思也很简单。
你想让我们做什么?条件是什么?说清楚。
这代表着,他,关羽,妥协了。
为了他的大哥,他愿意背负骂名,暂时放下自己的骄傲和气节。
“二哥!”张飞不可思议地看着关羽。
关羽没有理他,只是死死地盯着吕布,等待着他的答案。
吕布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!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偏厅悬挂着的一幅巨大地图前。
那是一幅大汉十三州的地图。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,重重地落在了司隶地区,一个洛阳西边的重镇之上。
“长安。”
吕布的声音,在偏厅内回荡。
“董卓虽死,但他的老巢,凉州军的大本营,还在长安。”
“我要你们,替我拿下长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