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里,气氛因为刘备的“搬家”而变得格外诡异。
原先关押刘备的牢房,此刻已经被狱卒们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不仅铺上了厚厚的床褥,甚至还摆上了一张小小的案几。
两个长相清秀的侍女,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鸡,一壶温好的美酒,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案几上。
香气,毫不留情地钻进了隔壁和对面牢房里每一个人的鼻孔。
袁绍、曹操、孙坚三人,正眼巴巴地看着。
他们面前,依旧是那碗清得能看见人影的稀粥,还有一个硬得能当石子儿的黑面馍馍。
这对比,太伤人了。
“咕噜……”
袁绍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他已经快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,饿得眼睛都发绿了。
他看着刘备在侍女的搀扶下,坐到了案几前,拿起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那撕扯鸡肉的声音,那咀嚼的声音,在寂静的天牢里,清晰得就像在袁绍耳边响起。
“吕布匹夫!竖子!安敢如此辱我!”袁绍终于忍不住了,一脚踹在牢门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刘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手里的鸡腿差点掉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暴怒的袁绍,脸上露出一丝为难,但更多的是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。
“本初兄,何故发此大火?”刘备擦了擦嘴角的油,慢悠悠地说道,“这……这都是丞相的恩典,备,愧不敢当啊。”
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,更是火上浇油。
“刘玄德!你还有脸说!你忘了我们为何在此吗?你忘了关东诸公的讨贼大义了吗?你竟与那国贼同流合污!我呸!无耻之尤!”袁绍指着刘备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曹操没有说话,他只是靠在潮湿的墙壁上,眯着眼睛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
这个吕布,手段太毒了。他不是在杀人,他是在诛心。他把刘备抬举起来,不是为了拉拢刘备,而是为了折磨我们!他要让我们亲眼看着,顺从他的人,可以活得多么滋润;而反抗他的人,会死得多么凄惨。
他这是在逼我们自己做出选择。
孙坚则抱着膝盖,坐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他见识过吕布的武勇,更知道吕布拿他儿子孙策做威胁,他现在只想保住家人的性命,什么大义,什么颜面,都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。
“本初兄,你这话就冤枉备了。”刘备放下鸡腿,叹了口气,一脸的悲天悯人,“备也是身不由己啊。丞相说了,只要我那两位兄弟肯为他效力,拿下长安,就给我好日子过。我这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,才……才不得不如此啊。”
这话说得,好像他受了多大委“屈似的。
袁绍气得直翻白眼,还想再骂,却被肚子里又一阵“咕咕”的叫声给打断了。
他看着刘备面前那盘香喷喷的烤鸡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尊严,在饥饿面前,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玄德兄……”一旁的孙坚,终于忍不住了,他站起身,走到牢门边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玄德兄,你看……我们也是多日未进米水了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刘备看了一眼孙坚,又看了一眼对面沉默不语的曹操,心中了然。
他故作为难地说道:“文台兄,这……这都是丞相赐下的,我若私自给你,怕是不妥吧?”
“备哥!玄德哥!”孙坚急了,连称呼都变了,“就……就一块肉!一块就行!吕布……丞相他不会知道的!”
刘备还没说话,对面的曹操,也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牢门前,对着刘备,竟然拱了拱手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备哥,孟德也饿了。”
这一声“备哥”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袁绍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曹操,他不敢相信,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曹孟德,竟然……竟然也低头了!
刘备心里那叫一个爽啊!
曹操啊!孙坚啊!你们也有今天!
他脸上却是一副更加为难的样子:“哎呀,孟德兄,文台兄,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吗?丞相说了,这吃食,只有肯合作的人才能享用。你们二位,似乎还没……”
他故意把话说到一半。
曹操和孙坚的脸色,顿时变得十分难看。
刘备心中冷笑,嘴上却道:“这样吧,我吃饱了,剩下的,就赏给这两位姑娘了。你们可要吃饱点,别浪费了丞相的一番心意。”
说着,他真的就把剩下的半只烤鸡,推到了两个侍女的面前。
那两个侍女吓得连忙跪下,连连摆手:“奴婢不敢!奴婢不敢!”
“我让你们吃,你们就吃!”刘备板起脸。
他看都不看隔壁和对面那三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端起酒杯,自顾自地品了一口,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唉,还是吃饱了舒服啊。”
袁绍气得浑身发抖,他一屁股坐回草堆上,抓起那个黑面馍馍,狠狠地咬了一口,仿佛那不是馍馍,而是刘备的肉。
“你们会跳舞吗?”
“奴婢会一点!”
“好,好!跳舞助兴一下,备好喝酒!”
随着刘备一声令下,那两名瑟瑟发抖的侍女不敢违抗,只得走到牢房中央的空地上。没有丝竹管弦,没有鼓点伴奏,在这阴森压抑的天牢里,她们只能随着自己心中的节拍,略显僵硬地舞动起来。
她们的舞姿谈不上曼妙,甚至因为恐惧而有些凌乱。
但在此时此地,在这三个饥肠辘辘、尊严扫地的枭雄眼中,这舞姿,这场景,无异于最恶毒的炫耀和最尖锐的讽刺。
刘备靠在柔软的床褥上,一手举着酒杯,一手轻轻地打着拍子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。
他眯着眼,看着摇曳的身影,仿佛自己不是阶下囚,而是在自家府邸欣赏歌舞的王侯。
“好!好啊!”他高声赞叹,声音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,“腰再扭得柔一些!让这牢里也多些活气,别整天死气沉沉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