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书房。
一名暗影卫单膝跪地，言简意赅地汇报着天牢内的动静。
“……刘备欣然受之，袁绍破口大骂，孙坚意图讨好，曹操默不作声。”
吕布听完，放下了手中的竹简，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。
“人性如此，不足为奇。”他心中腹诽一句，“给一个快淹死的人一根稻草，他会把亲兄弟踹下去。给一个快饿死的人一只鸡腿，他能管仇人叫爸爸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吩咐道：“既然玄德公这么喜欢，那就把排场再搞大点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从宫里调一队最好的乐师，再选十名最擅长跳胡旋舞的舞姬，送到天牢去。”
“再从御膳房取些新出炉的‘龙须酥’、‘凤眼糕’，一并送去。”
吕布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。
“告诉乐师，动静越大越好，务必让天牢的每一位‘贵客’，都能感受到玄德公的喜悦。就说，是本相为玄德公的深明大义，特意加赏的！”
“诺！”暗影卫领命，身影一闪，消失在阴影里。
……
阴暗潮湿的天牢，从未如此“热闹”过。
当一队衣着华丽的乐师和身姿曼妙的舞姬，提着宫灯，捧着食盒，鱼贯而入时，整个天牢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狱卒们战战兢兢地打开了刘备的牢门，将这些人请了进去。
丝竹管弦之声，骤然响起。
悠扬的乐曲，伴随着舞姬们旋转跳跃的身影，在这片绝望之地，构成了一幅荒诞至极的画卷。
刘备起初还有些发懵，但很快，他便彻底放开了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
他靠在柔软的床褥上，一边接受着侍女捶肩的服务，一边高声喝彩，手中的酒杯就没停过。新送来的点心精致可口，入口即化，比刚才的烤鸡更胜一筹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平原县令的任上，不，比那时候还要舒坦！
这，就是权力的滋味吗？
哪怕只是狐假虎威，也足以让人沉醉。
隔壁牢房，袁绍的眼睛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。
他蜷缩在角落，用破布死死捂住耳朵，但那魔音灌耳般的奏乐声，还有刘备那刺耳的叫好声，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子里。
他想骂，却骂到口干舌燥，嗓子都哑了。
他想睡，却被这喧嚣吵得心烦意乱，精神几近崩溃。
尊严、体面、四世三公的荣耀，在持续的饥饿和精神折磨面前，被碾得粉碎。
他感觉自己快疯了。
“备哥……玄德大哥！”
对面的孙坚，再次站到了牢门前。这一次，他的姿态放得更低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备哥当真是人中龙凤，即便身处囹圄，亦有如此气派！小弟佩服，佩服得五体投地啊！”
说着，他的目光，直勾勾地落在了刘备案几上的那盘龙须酥上，喉结剧烈地滚动着。
“这……这糕点闻着便不是凡品，不知……备哥能否赏小弟一块，让小弟也沾沾您的贵气？”
刘备斜眼看着他，心中舒爽无比。
江东猛虎？现在还不是像条狗一样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。
他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，故意慢悠悠地捏起一块龙须酥，放进嘴里，细细品味了一番，才懒洋洋地说道：“文台啊，不是我不给你。只是，这都是丞相的赏赐，你看，对面孟德兄都没开口，我这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备哥。”
一个沙哑而平静的声音，从曹操的牢房传来。
曹操不知何时也已走到了牢门前，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的眼睛，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刘备。
他没有像孙坚那样卑躬屈膝，也没有像袁绍那样破口大骂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，然后，对着刘备，缓缓地、清晰地，拱了拱手。
“备哥神武，孟德，也想尝尝丞相的赏赐。”
这一声“备哥”，这一拱手，比孙坚的全部谄媚加起来，都更具冲击力。
刘备的心脏，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从曹操的眼神里，看到了一种比孙坚的讨好、比袁绍的愤怒，更让他心悸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……蛰伏。
“哈哈哈！好！孟德兄快人快语！”刘备打了个哈哈，掩饰住内心的异样，心情大好之下，随手捏起两块糕点，一块扔给了孙坚，一块扔给了曹操。
“大家同是阶下囚，理当互助！吃吧，吃吧！”
“谢备哥！”孙坚大喜过望，手忙脚乱地接住，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赞叹道，“备哥仁义！”
曹操也接住了糕点，却没有立刻吃。
他只是拿着那块小小的糕点，退回了牢房的阴影里，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。
袁绍看着这一幕，只觉得胸口一闷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险些喷出来。
完了。
连曹孟德都低头了。
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绝望，两眼一翻，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昏死过去。
牢房内外的喧嚣，还在继续。
刘备喝得酩酊大醉，搂着一个舞姬，让她给自己喂酒，口中还大声嚷嚷着：“接着奏乐！接着舞！”
就在这歌舞升平、靡靡之音达到顶点的时刻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铁门开启声，压过了所有的乐曲。
一名面无表情的狱卒，手持火把，出现在了过道的尽头。
乐声戛然而止，舞姬们停下了舞步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投向了他。
狱卒的眼神，扫过酩酊大醉的刘备，扫过狼吞虎咽的孙坚，扫过昏死在地的袁绍，最终，定格在了曹操牢房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。
“曹孟德。”
狱卒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天牢里，冰冷地响起。
“丞相有令，召你一人，即刻前往相府。”
“臣，遵旨！”曹操一点都不觉得意外，他只要问刘备拿糕点的那一刻，他就猜到了吕布必定会召见他。
而且，因为自己居然向刘备乞求食物，那在吕布面前，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。
吕布，外人传你只是匹夫。现在看来，是世人都看不透你咯！
曹操转动着自己的大脑，盘算着今晚要如何谈判，才可以利益最大化。
很快，曹操就来到了丞相府，吕布就坐在书桌前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