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书房。
烛火通明,将吕布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。
他没有坐在主位上,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汉疆域图前,手中拿着一块麻布,正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次擦拭,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让这间静室的空气,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曹操被带了进来。
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囚服,但依旧掩盖不住多日牢狱生活留下的憔悴。
吕布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看他一眼,只是专注于手中的画戟,仿佛那才是这世间最值得他关注的东西。
曹操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吕布的背影,扫过那柄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凶器,最后落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。
沉默,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吕布在等,等曹操先开口。因为先开口的人,往往就失了先机。
曹操也在等,他在观察,在判断,在思考自己最后的筹码。
然而,仅仅十个呼吸之后。
曹操动了。
他的动作,超出了吕布的预料,也超出了这世间所有谋略的范畴。
“扑通!”
一声闷响。
曹操双膝一软,竟是毫不犹豫地,对着吕布的背影,五体投地,跪了下去!
他的额头,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
“罪臣曹操,参见丞相!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吕布擦拭画戟的动作,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身,低头,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,这个未来将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。
他的脸上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丝淡淡的讶异,和一闪而逝的……欣赏。
“我艹,这么光棍?”吕布心中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,“我还准备了一肚子PUA的话术,你这直接把流程给我跳过了?”
曹操没有抬头,依旧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,声音从地面传来,带着一丝沉闷,却无比坚定:
“丞相神武,非人所能敌。孟德有眼无珠,与袁术等鼠辈为伍,妄图螳臂当车,实乃取死之道!”
“今日,蒙丞相不杀之恩,孟德已是戴罪之身。愿献出曹氏一族所有家财、封地、私兵,尽归丞相调遣!只求丞相能给孟德一个机会,让孟德追随左右,为丞相霸业,牵马执鞭!”
一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。
没有讨价还价,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直接把自己的所有,连同整个家族的未来,当成了一场豪赌的筹码,一次性,全部推到了吕布的面前!
狠!
对自己狠,对家族更狠!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吕布终于忍不住,仰天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书房内回荡,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。
“好一个曹孟德!好一个牵马执鞭!”
他走上前,亲自将曹操扶了起来。
“孟德何须行此大礼?你我皆为汉臣,理当同心协力,共扶社稷。之前种种,不过是误会一场罢了。”
吕布的脸上,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,说出的话,却假得连他自己都信。
曹操顺势起身,脸上也立刻堆起了谦卑而诚恳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决绝的赌徒不是他。
“丞相胸襟,如江河大海,孟德佩服!今后,孟德定当以丞相马首是瞻,万死不辞!”
两人四目相对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惺惺相惜的“无耻”。
聪明人之间的交流,就是这么简单,高效。
“来人,笔墨伺候!”吕布大声道。
很快,笔墨纸砚被送了上来。
曹操没有废话,提笔蘸墨,一挥而就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要求他的父亲曹嵩,以及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等一众族中大将,立刻变卖家产,整合所有钱粮兵马,火速赶往洛阳,听候丞相调遣。
信的最后,他只加了一句:“父教我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今,孟德断之,望父与诸君,助我!”
写完,他将信交给吕布。
吕布看过之后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孟德,你先回天牢休息。我保证,今晚,你的待遇,会和玄德公……不,会比他好十倍。”吕布拍了拍曹操的肩膀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治书侍御史了,暂时先帮我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吧。”
“谢丞相提携!”曹操再次深深一揖。
……
当天牢的狱卒,打开了刘备隔壁那间空牢房,开始叮叮当当地往里搬东西时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一张崭新的紫檀木床,铺着柔软的西川蜀锦。
一张黄花梨木的方桌,上面摆着的是鎏金的酒具和象牙的筷子。
紧接着,四个身段妖娆,比刘备那两个侍女漂亮了不知多少倍的绝色舞姬,袅袅娜娜地走了进去。
最后,狱卒们抬进来的,是一整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烤全羊!
那浓郁的肉香,混合着少女的体香,瞬间将刘备这边歌舞产生的靡靡之气,冲得一干二净。
正在享受侍女喂酒的刘备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正在狼吞虎咽糕点的孙坚,动作停在了半空。
刚刚被狱卒一盆冷水泼醒,还在哼哼唧唧的袁绍,也瞪大了眼睛。
只见曹操,在狱卒恭敬的引领下,走进了那间焕然一新的“豪华单间”。
他看都懒得看刘备一眼,径直走到桌前,撕下一条最肥美的羊腿,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美酒。
他没有像刘备那样大声喧哗,也没有像孙坚那样卑躬屈膝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慢条斯理地吃着肉,喝着酒,仿佛他不是在牢里,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。
那份从容,那份淡定,与刘备的小人得志,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。
刘备感觉自己的脸,火辣辣地疼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怀里的侍女不香了,眼前的歌舞也变得索然无味。
和曹操的待遇一比,自己这点享受,简直就像是路边讨饭的乞丐,捡到了一块别人丢掉的骨头。
就在这时,曹操放下了酒杯,目光越过牢门,看向对面牢房里,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袁绍。
他举起酒杯,遥遥一敬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。
“本初兄,你的骨气,我很佩服。”
“但这世道,光有骨气,是会饿死的。”
说完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袁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指着曹操,嘴巴张了半天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然而,还没等他崩溃完。
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天牢,单膝跪在了曹操的牢门外,声音洪亮地禀报:
“启禀治书侍御史大人!丞相有令!”
“关羽、张飞两位将军,已于今日,率陷阵营、狼骑营等一万大军,出兵西征,讨伐长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