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的声音,如同一块巨石,砸入天牢这潭死水。
“关羽、张飞……率军一万……西征长安?!”
这消息,比任何歌舞和烤羊,都更具冲击力。
刘备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,他猛地坐直了身体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与希冀。
我大哥的兄弟,终究是人中龙凤!
袁绍那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身体,又开始剧烈颤抖。他想不通,为什么吕布敢把自己的精锐交给两个刚刚俘虏的降将?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?
孙坚则长长叹了口气,彻底熄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。连刘备的兄弟都被委以重任了,自己还有什么好挣扎的?
唯有曹操。
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,他那双一直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,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机会!
这,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!
关羽、张飞勇则勇矣,但毕竟是降将,吕布麾下的高顺、张辽能真心听他们指挥?凉州军盘踞长安,兵多将广,岂是那么好打的?
此战,若胜,则吕布声威更盛;若败,吕布损兵折将,对自己也未必是坏事。
但如果……能让此战赢得更轻松,更漂亮呢?
那自己的价值,将在这场豪赌中,彻底压过所有人!
“丞相!罪臣曹操,有必胜之策献上!”
曹操猛地站起身,对着牢门外的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,高声喊道。
声音在天牢中回荡,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。
刘备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相府书房。
曹操再一次站在了吕布的面前,但这一次,他的腰杆挺直了许多。
“孟德有何良策,不妨直言。”吕布示意他坐下,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量。
“丞相,关、张二位将军,虽有万夫不当之勇,但西征长安,实有三大难处。”曹操也不客气,侃侃而谈。
“其一,兵力不足。一万对十万,纵是精锐,强攻亦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其二,人心不附。关、张新降,高顺、张辽乃丞相心腹,战时若有分歧,恐生大乱。”
“其三,潼关天险。此关易守难攻,若被凉州军死守,大军必将顿足于坚城之下,粮草难以为继。”
吕布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示意他继续。
“然,凉州军亦有其致命弱点。”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“董卓死后,其部将樊稠、张济、牛辅等人,名为同袍,实则各怀鬼胎,皆想成为新的凉州之主。此,便是我军破敌之机!”
“丞相,只需行一小计,便可令其自相残杀,为我军打开胜利之门!”
“说。”吕布惜字如金。
“丞相可以陛下的名义,下一道密诏。”曹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“暗中册封凉州军中最有勇无谋的华雄为新的‘前将军’,总领凉州诸军事宜,并许诺,只要他献上长安,便封他为‘西凉王’!”
“华雄此人,有勇无谋,贪婪好利,得此密诏,必欣喜若狂,以为天命所归。而牛辅、张济等人,岂能容忍一个昔日同僚爬到自己头上?届时,不需我军动手,他们内部必生大乱!”
“一旦内乱起,潼关守备必然松懈,关将军可不费吹灰之力,拿下天险。而后,大军静坐关上,坐山观虎斗,待其两败俱伤之际,再以雷霆之势掩杀而出,则长安可一战而定!”
书房内,一片死寂。
吕布看着曹操,久久没有说话。
这个计策,阴毒、狠辣,却又直击要害,可行性极高!它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,仅仅是用一张盖了玉玺的废纸,就撬动了整个凉州军的内部平衡。
“妈的,脏还是你们这些玩政治的心脏啊。”吕布心中腹诽一句,脸上却露出了欣赏的笑容。
“好!好一个曹孟德!”吕布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“就依你之计!来人,立刻拟旨,用印!八百里加急,送往长安!”
他又看向曹操,眼神变得无比灼热:“孟德,你之才,胜过十万雄兵!这个治书侍御史,太屈才了。待长安事了,本相要让你执掌一部,为我分忧!”
“谢丞相!孟德万死不辞!”曹操再次深深一拜,心中却是一片火热。
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!
从今天起,他不再是阶下囚曹孟德。
他是丞相府的首席谋主,曹操,曹孟德!
三日后,长安。
一骑快马,绕过层层关卡,将一卷金黄的诏书,秘密送到了华雄的府邸。
当夜,华雄府内灯火通明,狂笑之声,几乎掀翻了屋顶。
“前将军!西凉王!哈哈哈哈!天命在我!天命在我啊!”
第二日,华雄便穿上了新制的将军铠,在军中大肆宣扬自己“奉天承运”的合法性,言语之间,已然不把牛辅、张济等人放在眼里。
消息传到牛辅耳中,这位董卓的女婿当场气得砸了心爱的酒杯。
“华雄匹夫!安敢如此!他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当我等之主?!”
“反了!反了!召集兵马,随我前去问罪!”
一场突如其来的内讧,在长安城外,毫无征兆地爆发了。
华雄与牛辅,两支昔日的袍泽之军,如同两头红了眼的野兽,疯狂地撕咬在一起。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临死的哀嚎声,响彻云霄。
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那座本该固若金汤的天下第一雄关——潼关,此刻却城门大开,吊桥放下。
关隘之上,没有一面凉州军的旗帜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巨大的,绣着“关”字的帅旗。
关羽手抚长髯,站在城楼之上,俯瞰着关外那片连绵的平原,丹凤眼中,满是复杂与震撼。
不费一兵一卒。
甚至连血都未见。
这座足以让十万大军望而却步的天险,就这么……到手了?
他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处于震惊中的陷阵营和狼骑营将士,心中第一次对那个远在洛阳的男人,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……敬畏。
“二哥,这……这吕布也太神了吧?”张飞凑了过来,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,“俺还以为要跟他们死磕一场呢!”
“这不是吕布的计策。”关羽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,“能想出此等毒计的,另有其人。”
他想起了那个在天牢中,面对美食和歌舞,依旧能保持冷静,最终却向刘备低头的男人。
曹操……
关羽心中,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一名斥候飞马来报:“启禀将军!前方探明,华雄与董旻两军,已在长安城外混战一日,双方死伤惨重,皆已是强弩之末!”
“好!”
关羽眼中,那丝复杂的情绪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猛虎出闸般的凌厉杀机!
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,向前一指,声音如雷,响彻整个潼关!
“陷阵之志,有死无生!”
“全军出击,取二贼首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