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关,天下第一雄关。
此刻,这座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却步的关隘,却安静得有些诡异。城楼之上,凉州军的旗帜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,是一面迎风招展的“关”字帅旗。
关羽手抚长髯,身披铠甲,立于城头。他的丹凤眼微眯,俯瞰着关外平原上那两支正在疯狂撕咬的军队。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临死的哀嚎声,即便隔着数里之遥,依旧清晰可闻。
那本是同根生的袍泽,此刻却杀红了眼,不死不休。
“二哥,这帮孙子打得还真热闹!俺瞅着他们都快没力气了,咱们啥时候下去收拾他们?”张飞扛着丈八蛇矛,凑到关羽身边,瓮声瓮气地说道。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浑身的骨头都痒痒。
关羽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再等等。”
“还等?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!”张飞急得直跺脚。
“三弟,骄兵必败,哀兵必胜。如今他们是困兽之斗,锐气正盛。需等他们力竭之时,我军再以雷霆之势掩杀,方能一战而定,将伤亡降至最低。”关羽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他心中,却是波澜起伏。
这就是计谋的力量吗?
不费一兵一卒,仅仅用了一封不知真假的诏书,就让十万凉州军自相残杀,还将这潼关天险拱手相送。那个远在洛阳的吕布,还有他身边那个出谋划策的曹操,其心机之深,手段之毒,简直闻所未闻。
自己和三弟,虽有万夫不当之勇,却也只能沦为他们手中的一把刀。
这把刀,还不得不锋利。因为大哥的性命,就握在执刀人的手里。
关羽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,但随即,这股无力感便被一种如铁般的决然所取代。既然已经成了刀,那就要做最快的那一把!早一日完成任务,大哥便能早一日脱离苦海!
时间,在血腥的厮杀中缓缓流逝。
关外的战斗,从清晨持续到了黄昏。华雄和牛辅两军,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战场之上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双方的士兵,都已经杀得精疲力竭,许多人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了。
“就是现在!”关羽的丹凤眼,骤然睁开,迸射出骇人的精光!
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青龙偃月刀,向前一指,声音如滚滚闷雷,响彻整个潼关!
“陷阵之志,有死无生!”
“狼骑奔袭,所向披靡!”
“全军出击!”
“杀!”
随着关羽一声令下,紧闭的潼关大门轰然打开。
高顺一马当先,他没有喊任何口号,只是用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。他身后,八百陷阵营将士,如同一块沉默的钢铁,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无声地向前推进。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所有敌人的心脏上,沉重,而又致命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三千狼骑营!
关羽和张飞,一左一右,如同两尊门神,率领着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,咆哮而出!
养精蓄锐了一整天的精锐之师,对上两支已成强弩之末的残兵败将,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!
正在与牛辅缠斗的华雄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,他惊骇地回头,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潮水,正以不可阻挡之势,向他席卷而来。
为首那员红脸长须的大将,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青龙大刀,胯下骏马如风,那股冲天的杀气,竟比他见过的任何凉州悍将都要恐怖!
“不好!有埋伏!撤!快撤!”华雄肝胆俱裂,哪里还顾得上跟牛辅厮杀,拔马便想逃窜。
“贼将休走!关某在此!”关羽一声暴喝,赤兔马(吕布临时借用)的速度提到了极致,后发先至,瞬间便拦在了华雄的面前。
“你……你是关羽?”华雄认出了这面相,心中更是惊骇。他不是刘备的部将吗?怎么会在这里?
他来不及细想,求生的本能让他举起手中的大刀,用尽全身的力气,向着关羽狠狠劈去!
关羽的脸上,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铛!”
青龙偃月刀迎着华雄的大刀,自下而上,一记简单的斜撩。
两刀相交,火星四溅。
华雄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,虎口瞬间被震裂,手中的大刀再也握持不住,脱手飞出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眼前便是一道青色的寒光闪过。
好大一颗头颅,冲天而起。
到死,华雄的脸上,都还保持着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。
另一边,张飞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。
牛辅眼见华雄被一刀毙命,吓得魂飞魄散,正想混入乱军之中逃跑。
“哪里跑!”张飞豹吼一声,胯下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瞬间便冲到了牛辅的身后。
牛辅只觉得背后一阵恶风袭来,他惊恐地回头,只看到一个黑色的矛尖,在自己的瞳孔中,急剧放大。
“噗嗤!”
丈八蛇矛,摧枯拉朽般地贯穿了牛辅的后心,将他整个人都挑在了半空。
“哈哈哈!痛快!痛快!”张飞将牛辅的尸体随手一甩,仰天长啸,胸中的郁结之气,仿佛也随着这一矛,宣泄了出去。
主将阵亡,本就疲惫不堪的凉州军,彻底崩溃了。
“降者不杀!”
陷阵营和狼骑营的士兵们,齐声呐喊,声震四野。
“当啷……当啷……”
兵器掉落的声音,此起彼伏。残存的凉州士兵,一个个跪倒在地,放弃了抵抗。
夕阳的余晖,将这片修罗场染上了一层凄美的血色。
关羽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,手持滴血的青龙刀,缓缓抬起头,望向了远处那座雄伟的城池。
长安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座前汉故都,已经姓吕了。
捷报,八百里加急,一日之内便传回了洛阳。
“报——!启禀丞相!关羽将军已于昨日,阵斩华雄、牛辅,大破凉州乱军,兵不血刃,拿下长安!”
当传令兵在相府议事厅内,用洪亮的声音喊出这番话时,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在场的,都是吕布的心腹将领,张辽、高顺虽不在,但成廉、魏越等人都在。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赢了?
就这么赢了?
一万兵马,对上十万凉州军,不但赢了,还是以阵斩对方主将、兵不血刃取坚城的方式赢的?
这……这仗是怎么打的?
众将的目光,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吕布下首,那个一脸平静,仿佛早就料到如此的男人——曹操。
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,但也隐约听说,这次西征,曹操出了大力。
一时间,众人看向曹操的眼神,都变了。从最初的轻视,变成了此刻的惊疑,甚至是……敬畏。
“妈的,这帮搞政治的,心都脏。一个计策,省了我多少事。”吕布心中暗骂一句,脸上却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。
曹操这条狗,不,这条大才,收得太值了!
“好!好啊!”吕布一拍桌案,霍然起身,“关云长用兵如神,曹孟德运筹帷幄,皆乃国之栋梁!传我将令,明日早朝,本相要亲自为二位功臣请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