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来之前,心中还有些忐忑。毕竟自家主公是降将,他们此来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可一见到吕布,看到他对曹操的倚重,和此刻的热情态度,他们心中的疑虑,顿时消散了大半。
“快快请起!从今往后,大家就是一家人了!”吕布亲自将夏侯惇扶起,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孟德已经与我说了,诸位皆是当世良将!来得正好,我麾下正缺独当一面的大将!”
当晚,吕布在相府大排筵宴,款待曹氏一众。
席间,他更是当众宣布,任命夏侯惇为折冲校尉,夏侯渊为虎贲校尉,曹仁、曹洪亦各有封赏,并将他们带来的兵马,重新整编,由他们继续统领,划归为新组建的“武卫营”,负责拱卫京师。
这一系列的任命,给足了曹家面子。既给了实权,又没有将他们的兵马打散,表现出了极大的信任。
夏侯惇等人,无不感激涕零,纷纷表示愿为丞相效死。
酒过三巡,吕布更是兴致大发,当场与夏侯惇、夏侯渊等人切磋武艺。
他只用五分力,便轻松压制了夏侯惇和夏侯渊的联手猛攻,那举重若轻的霸道武勇,更是让这些桀骜不驯的悍将们,彻底心服口服。
一场酒宴下来,曹氏一族,算是被吕布安排得明明白白,彻底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。
洛阳城内的政治风向,也因此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大臣,眼见吕布声势如日中天,连曹家这样的豪族都死心塌地地投靠了,哪里还敢有二心?
第二天上朝,主动向吕布投诚、歌功颂德的官员,络绎不绝。
整个朝堂,几乎已经成了吕布的一言堂。
吕布站在高台之上,俯瞰着下方那些卑躬屈膝的臣子,心中却无半点波澜。
“一群墙头草,风往哪边吹,就往哪边倒。指望你们,黄花菜都凉了。这天下,终究还是要靠拳头说话。”
他看着自己的拳头,又看了看地图上那广袤的疆域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长安的局势,在高顺和张辽的铁腕手段下,迅速稳定了下来。
高顺的陷阵营负责城防,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让饱经战火的长安百姓,迅速恢复了安宁。
张辽则率领狼骑营,扫清了长安周边的所有残余势力,将整个关中地区,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。
关羽和张飞,在完成了交接之后,便按照吕布的命令,没有在长安久留。他们只带上了最初跟随刘备南征北战的那一百多名老兄弟,踏上了返回洛阳的道路。
归途之上,兄弟二人的心情,都有些复杂。
“二哥,你说那吕布,真的会放了大哥吗?”张飞骑在马上,忍不住问道。
“会的。”关羽抚着长髯,丹凤眼望着远方,缓缓说道,“吕布此人,虽是虎狼,却也是枭雄。他既然当众许诺,就不会轻易食言。否则,他以后还如何驱使天下英雄为他卖命?”
“可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张飞挠了挠头,“大哥在他手里,咱们就像被拴了链子的狗,他让咱们咬谁,咱们就得咬谁。这种日子,真他娘的憋屈!”
关羽闻言,沉默了。
他又何尝不憋屈?想他关云长一生傲骨,何曾受过这等胁迫?
但一想到大哥能在天牢里少受些苦,甚至能过上好日子,他便觉得,自己受的这点委屈,也算不得什么了。
只是,不知道大哥现在,过得怎么样了?
怀着这种忐忑的心情,他们一行人,终于回到了洛阳。
让他们意外的是,前来迎接他们的,并非吕布的将领,而是一名相府的管家。
管家对他们毕恭毕敬,将他们直接领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。
“关将军,张将军,这里便是丞相赐给玄德公的府邸。玄德公,正在里面等着二位呢。”管家躬身说道。
张飞看着眼前这座朱门大院,有些发懵。
“给大哥的府邸?这么大?”
关羽则是眉头微皱,他没有说话,只是翻身下马,大步向着府内走去。
一进门,便是一座修葺得十分雅致的庭院,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。
庭院的中央,摆着一张石桌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坐在那里,悠闲地品着茶。
不是刘备,又是谁?
只见他身穿一袭崭新的锦袍,面色红润,精神饱满,哪里还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模样?
“大哥!”张飞见到刘备,顿时大喜过望,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,“大哥!你没事!太好了!俺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你在牢里受苦呢!”
“三弟!二弟!”刘备看到关羽和张飞,也是激动地站了起来,眼圈一红,泪水便涌了上来,“你们……你们可算回来了!为兄……为兄日夜盼着你们啊!”
他张开双臂,与张飞紧紧地抱在了一起,随即又拉着关羽的手,上下打量,哽咽道:“你们受苦了!都是为兄无能,连累了你们!”
兄弟三人,久别重逢,场面一时间十分感人。
张飞是个直肠子,看到大哥过得好,便放下心来,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西征长安的经过。
关羽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,他一边听着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他看到,府邸的四周,隐隐有甲士巡逻的身影。
他看到,刘备虽然衣食无忧,但身边伺候的下人,看他的眼神里,却缺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他更看到,当刘备说到动情处,想要拉着他们去后堂叙话时,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不远不近地咳嗽了一声。刘备的动作,便不自然地停了下来。
关羽的心,渐渐沉了下去。
这里不是家。
这里,是一座更大,更华丽的牢笼。
大哥,依旧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
“大哥,”关羽打断了张飞的喋喋不休,他看着刘备,沉声问道,“你在这里,过得可好?”
“好!好啊!”刘备连忙擦了擦眼泪,脸上挤出笑容,“丞相待我不薄,吃穿用度,皆是上等。二弟三弟,你们一路劳顿,快,我已让人备下酒宴,我们兄弟,今日要不醉不归!”
他越是表现得热情,关羽的心,就越是往下沉。
“大哥,”关羽再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们,真的自由了吗?”
刘备脸上的笑容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猛地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