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的声音,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,砸在关羽和张飞的心上。
“什么时候,并州的天,彻底干净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,你大哥,才能真正从天牢里出来。”
这是命令,是交易,更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关羽的身体停止了颤抖,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流着泪的丹凤眼,死死地盯着吕布,所有的悲愤、羞愧、绝望,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决然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从他踏入这座府邸,说出那句“何为真正的自由”开始,他就亲手将自己和两个兄弟,推向了深渊。现在,吕布给了他一根绳子,一根沾满了毒药和荆棘的绳子。
他除了抓住这根绳子,拼命往上爬,别无选择。
“关羽……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领命。”
随即,他对着吕布,这个刚刚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的男人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但求丞相,在我兄弟二人征战在外之时,善待我大哥。”
这是他作为弟弟,能为兄长争取到的,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二哥!”张飞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,他想冲上来,却被关羽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。
吕布看着跪在自己面前,彻底放下所有骄傲的关羽,心中那叫一个舒坦。
“妈的,总算把这头犟牛给按下来了。二爷啊二爷,你义薄云天是牛逼,可你这义气,不也成了老子手里最好用的链子吗?你越是在乎你大哥,这条链子就拴得越紧。”
吕布心里想着,脸上却露出了宽宏大量的笑容。他亲自上前,将关羽扶了起来。
“云长快快请起!你这是说的哪里话?你我如今是君臣,更是战友!你的大哥,就是我的大哥嘛!”
这话说的,要多假有多假,但关羽却不得不听着。
“我吕布向来说一不二,赏罚分明!”吕布拍了拍关羽的肩膀,声音陡然拔高,对着庭院外的方向大声喊道,“来人啊!”
曹仁立刻从阴影中走出,躬身听令。
“立刻去天牢!把玄德公给我请出来!不!是用八抬大轿给我抬出来!”
吕布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,“把丞相府里最好的蜀锦袍子给他换上!再传我的命令,从今天起,玄德公官复原职,依旧是光禄勋!这座府邸,继续给他住!府里的下人、歌姬、厨子,数量给我加倍!”
“还有!”吕布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,“玄德公的伙食标准,要比曹孟德的,再高一档!每天都要有新鲜的羊羔、肥美的河鱼!酒,必须是宫里珍藏的杜康!”
这一连串的命令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张飞张大了嘴巴,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愤怒。
关羽则是身体一僵,他听懂了。吕布这是在告诉他,你听话,你大哥就能上天堂;你不听话,你大哥就得下地狱。这种极致的反差,这种随心所欲的掌控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。
“云长,翼德,”吕布转过身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你们放心去并州平叛。你们在前线立功,我在后方给你们大哥庆功!你们杀的贼寇越多,你大哥府里的歌姬就越多!你们打下的城池越大,你大哥府里的金银就越多!”
“去吧,为了你们大哥的荣华富贵,去战斗吧!”
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与无奈。他们还能说什么?
两人默默地对着吕布,再次深深一揖到底。
“末将,叩谢丞相天恩!”
这一次,他们没有再反驳,也没有再提任何条件。因为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再是为自己而战,而是为了那个被当成金丝雀养在笼子里的兄长,去赎罪。
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,吕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搞定!这兄弟俩,以后就是老子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了,指哪打哪,还不用担心他们造反。完美!”
他心情大好,转身便回了相府书房。
曹操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,刚才庭院里发生的一切,他都通过暗影卫的汇报,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丞相好手段,恩威并施,将这关张二人,拿捏得死死的。孟德佩服。”曹操拱手笑道,言语间满是真诚的赞叹。
“呵呵,常规操作而已。”吕布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“不过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罢了。对付这种重情重义的家伙,比对付那些唯利是图的小人,要简单多了。”
吕布给自己倒了杯茶,抿了一口,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好了,两个最能打的已经解决了。现在,就剩下天牢里那两个最麻烦的了。”
曹操心中了然,问道:“丞相说的是……袁本初和孙文台?”
“孙坚不足为虑。”吕布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,“他就是只没牙的老虎,翻不起什么浪花。”
“真正麻烦的,是袁绍。”吕布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,“这家伙,又臭又硬,死要面子。在牢里关了这么久,还是不肯松口。孟德,你跟他交情不错,依你看,此人该如何处置?”
曹操闻言,沉吟了片刻,才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丞相,非是孟德不愿为您分忧。只是这袁本初……他虽然是个草包,但却把‘四世三公’这块牌匾,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。让他向丞相您低头,等同于让他亲手砸了自家的祖宗牌位。依我之见,他怕是宁愿在牢里活活饿死,也绝不会开口求饶的。”
“哦?宁死不屈?”吕布的眼中,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,“那留着他还有何用?既然他不肯为我所用,那不如就杀了吧。正好拿他的人头,去震慑一下河北那些心怀不轨的世家。”
“杀了?”曹操心中一惊,连忙劝道,“丞相三思!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尤其是在冀州、青州一带,根深蒂固。您若杀了他,恐激起河北世家的集体反抗,到时候,又是一场大乱啊!”
“乱?我怕他们乱吗?”吕布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我怕的,是他们不乱!他们不乱,我如何有理由,将我的狼骑营,开进冀州?我如何名正言顺地,将河北的钱粮兵马,尽数收归己有?”
曹操听得浑身一颤,额角渗出一丝冷汗。
他发现,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野心和疯狂。他根本就不是在考虑如何安抚袁绍,他是在考虑,如何利用袁绍的死,来撬动整个河北的利益!
“不过……”吕布话锋一转,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杀人,是下策。杀人之前,总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才行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曹操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“孟德,你觉得,是袁本初一个人的面子重要,还是他袁氏一族,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重要?”
曹操瞳孔一缩,他隐约猜到了吕布想干什么。
“丞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吕布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,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森然。
“拟一道圣旨,就盖陛下的玉玺。”
“告诉天下人,我查到了确凿的证据,证明袁绍,曾与国贼董卓暗中勾结,意图谋反!”
“他族弟袁术当初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来讨伐我,不过是做贼心虚,想要杀人灭口罢了!”
“奉天子诏,袁绍不忠不义,欺君罔上,罪大恶极,当……诛九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