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诛……九族?”
当这三个字从吕布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,即便是心硬如铁的曹操,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,都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狠!太他妈狠了!
这已经不是在逼袁绍投降了,这是在掘他的祖坟,断他的血脉,还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!
跟国贼董卓勾结?
这罪名要是坐实了,袁绍那“四世三公”的金字招牌,瞬间就会变成“四世国贼”的催命符。
他袁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名望和声誉,将在一夜之间,荡然无存。
曹操几乎可以想象,当这道圣旨传遍天下时,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。
那些依附于袁氏的门生故吏,为了自保,会第一个站出来,与袁绍划清界限,甚至会反戈一击,落井下石。
而远在河北的袁氏宗族,在得知自己即将面临灭顶之灾时,又会作何反应?
他们是会为了一个远在天牢里的袁绍,而选择满门抄斩,还是会立刻派人带着家产和军队,来洛阳“大义灭亲”,换取一线生机?
答案,不言而喻。
“丞相,此计……此计……”曹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想说“此计太过阴毒”,但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此计,釜底抽薪,真乃神来之笔!孟德……心服口服!”
他看着吕布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和忌惮,变成了此刻深深的敬畏。
眼前这个男人,根本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匹夫。他就是一个披着武夫外皮的魔鬼!他的思维方式,完全跳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框架。
什么礼义廉耻,什么世家颜面,在他眼里,统统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。他只看重结果,为了达到目的,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。
跟这样的人做对手,简直是噩梦。
但跟这样的人做队友……曹操的心头,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火热。
这天下,或许真的要变天了。而自己,赌对了!
“呵呵,雕虫小技而已。”吕布摆了摆手,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心里想的却是:“诛九族算什么?在网上,老子能喷到你销号,让你社会性死亡。跟现代键盘侠的手段比起来,这都算是温柔的了。袁本初,你个古代土著,拿什么跟我斗?”
“孟德,此事,就交给你去办了。”吕布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说道,“你亲自去一趟天牢,把这道圣旨,好好地给袁太守念一念。”
“记住,态度要好一点,毕竟是曾经的朋友嘛。要让他明白,我这也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,不得已而为之。我吕布,是忠臣,是迫不得已才要杀他全家的。”
曹操听得眼角直抽抽。
得了,连牌坊都立好了。杀人还要诛心,诛心完了还要给自己发张好人卡。这操作,绝了。
“孟德明白。”曹操躬身领命,心中已经开始盘算,待会儿该用什么样的语气,什么样的表情,去面对自己那位昔日的好友了。
“去吧。”吕布挥了挥手,“我等着你的好消息。”
……
洛阳,天牢。
气氛,压抑得能滴出水来。
自从刘备被风风光光地接走,曹操又享受起了豪华待遇之后,整个天牢就剩下孙坚和袁绍在这互相折磨。
孙坚每天都盼着吕布前来,这次他一定马上投降。可是一等,半个月硬是没人来一回。
而袁绍,则彻底成了一个被孤立的疯子。
他每天唯一的活动,就是对着曹操的牢房破口大骂,从“曹贼”骂到“汉贼”,从他祖宗十八代骂到他未来的子子孙孙。
曹操也不理他,每天该吃吃,该喝喝,该欣赏舞姬就欣赏舞姬,偶尔还会来到牢房里,跟袁绍碰个杯,祝他“风骨长存”。
这种精神上的折磨,比肉体上的饥饿,更让袁绍崩溃。
就在袁绍再一次骂得口干舌燥,准备休息一下,明天再战的时候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铁门开启声响起。
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,手持火把,簇拥着一个身穿崭新官服的身影,缓步走了进来。
正是曹操。
他回来了。
而且,看这架势,是来者不善。
孙坚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连忙缩回了自己的牢房,不敢出声。
袁绍则是猛地从草堆上站了起来,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。
“曹阿瞒!你还有脸回来!你这个卖友求荣的无耻之徒!我袁本初就算是做鬼,也不会放过你!”袁绍指着曹操,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。
曹操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绍,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,有怜悯,有嘲讽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他让禁军在过道中央摆上一张椅子,然后缓缓坐下。
“本初兄,别来无恙啊。”曹操的声音,平静而沙哑。
“我无恙你老母!”袁绍破口大骂,“有屁快放!是不是吕布那匹夫让你来劝降的?我告诉你,没门!我袁绍生是袁家的人,死是袁家的鬼!绝不会向国贼低头!”
“说得好。”曹操点了点头,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,“本初兄的风骨,孟德一向是佩服的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,缓缓掏出了一卷用黄绫包裹的卷轴。
当看到那卷轴的一瞬间,袁绍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那是……圣旨?
曹操没有理会袁绍惊疑不定的目光,他缓缓地,当着袁绍的面,将那卷圣旨展开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抑扬顿挫,却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朗声宣读起来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”
“国贼董卓,祸乱朝纲,天下共击之。然,经查,前司隶校尉袁绍,实与董贼暗通款曲,名为讨董,实为内应,意图颠覆汉室,其心可诛!”
“轰!”
这短短几句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了袁绍的头顶。
他整个人都懵了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和董卓勾结?我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这是污蔑!这是赤裸裸的污蔑!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袁绍的嘴唇哆嗦着,指着曹操,声音都变了调。
曹操没有停,他看都未看袁绍,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,念出了那足以让袁绍魂飞魄散的最后判决。
“袁绍罪大恶极,天地不容!朕心甚痛,为正国法,为安社稷,特下此诏——”
“袁绍本人,凌迟处死!”
“其父、其子、其孙、其兄弟叔伯、其姑、其姐妹、其外甥……凡有血缘者,无论男女老幼,无论官身庶民……”
“尽数斩首,悬于城门,以儆效尤!”
“钦此!”
最后两个字落下,整个天牢,死一般的寂静。
曹操缓缓合上圣旨,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个已经彻底石化的男人。
袁绍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大张着,仿佛想要喊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,在剧烈地颤抖,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诛……九族……
他袁家,四世三公,枝繁叶茂,宗族千人……
全都要死?
因为他?
“不……不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袁绍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鸣。
他两眼一翻,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摔在了冰冷而潮湿的地面上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