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袁绍那副劫后余生、感激涕零的模样,曹操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还有点想笑。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不就是给你个台阶下吗?激动成这样。早干嘛去了?非得把刀架在全家老小的脖子上,才知道疼。”
曹操心里吐槽着,脸上却是一副“为友奔波,义不容辞”的诚恳表情。
“好!本初兄能如此深明大义,实乃我大汉之幸!你放心,我这就去向丞相回禀,一定为你美言几句,让你戴罪立功!”
“孟德大恩,本初永世不忘!”袁绍现在看曹操,简直比看自己亲爹还亲。
曹操不再多言,立刻吩咐狱卒取来笔墨纸砚。
袁绍也顾不上身上湿漉漉的囚服,趴在潮湿的地上,提笔便开始写信。
他写得极快,生怕慢了一秒,吕布就会反悔。
信的内容,极尽卑微,将自己描绘成一个被猪油蒙了心、误入歧途,如今幡然醒悟,渴望回归朝廷怀抱的迷途羔羊。
信的最后,更是用血书写下了最后通牒:三日之内,若看不到河北的钱粮兵马启程前来洛阳,他便自绝于天牢,以谢国恩。
写完信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倒在地,但眼神里,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曹操接过信,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本初兄,你且好生歇息。我保证,今晚,你的牢房里,就会有酒有肉了。”
说完,曹操拿着这封足以改变河北格局的信,转身离去,留下一个在希望中煎熬的袁绍。
整个过程,隔壁牢房的孙坚,听得是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他整个人都傻了。
还能这么玩?
先用灭族的圣旨把人逼到绝路,然后再给个“归降天子”的台阶下。这一推一拉,一打一抚,袁绍那头最犟的驴,就这么乖乖地把整个河北都给卖了?
孙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他原以为吕布只是武力通神,现在看来,这丞相府里的弯弯绕绕,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要复杂,都要凶险。
尤其是那个曹操……
孙坚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,心中升起一股寒意。这个人,太可怕了。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,给出最致命的一击。
袁绍被他卖了,还得对他感恩戴德。
自己呢?
孙坚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曹操出去了,袁绍也谈妥了,刘备更是早就被接出去享福了。
这偌大的天牢里,岂不是就剩下自己一个“反贼”了?
一种被抛弃、被遗忘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不行!不能再等下去了!再等下去,自己真的要在这天牢里,牢底坐穿了!
孙坚一咬牙,也顾不上什么江东猛虎的颜面了。他猛地冲到牢门前,对着过道里正在打扫的狱卒,大声喊道:“狱卒大哥!狱卒大哥!”
那狱卒懒洋洋地抬起头,瞥了他一眼:“叫唤什么?饭点还没到呢”
“不是!不是!”孙坚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,“大哥,我……我想求见丞相!不!是求见曹军师!我有要事相商!天大的要事!”
“曹军师忙着呢,哪有空见你。”狱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大哥!你就行行好,帮我通报一声!”孙坚急了,他从怀里摸索了半天,摸出一块成色还算不错的玉佩,从牢门的缝隙里递了出去,“这点小意思,不成敬意,您拿去喝茶!”
那狱卒看到玉佩,眼睛一亮,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,掂了掂,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行吧,看你这么有诚意,我就帮你问问。不过成不成,我可不敢保证。”
“多谢大哥!多谢大哥!”孙坚连连道谢,心中却在滴血。那块玉佩,可是他祖传的宝贝。
狱卒慢悠悠地走了出去,孙坚就在牢里,焦急地来回踱步,度日如年。
他不知道等了多久,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那个熟悉的身影,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过道的尽头。
曹操回来了。
“孟德兄!”孙坚像是看到了救星,激动地扑到牢门前。
曹操看着他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文台兄,找我何事?”
“孟德兄!救我!你也救救我啊!”孙坚急切地说道,“那袁本初都降了,我也降!我也愿意归降天子!我这就写信,让我儿子孙策,把长沙的兵马钱粮,全都送过来!”
“哦?”曹操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,“文台兄,你现在才想起来要降,是不是有点晚了?”
“不晚!不晚!”孙坚连忙说道,“我孙坚对大汉的忠心,日月可鉴啊!我也有旧部,我手下还有程普、黄盖、韩当,都是能征善战的宿将!我儿子孙策,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!我们也能为丞相效力啊!丞相为何……为何迟迟不肯用我啊?”
他这话,说得情真意切,充满了不甘和委屈。在他看来,自己手里的牌,可不比袁绍差多少。论打仗,他孙坚和手下这帮江东子弟,可比袁绍那群中看不中用的门客强多了。
然而,曹操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瓢冰水,将他从头浇到脚。
曹操摇了摇头,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文台兄啊,你还没明白吗?”
“你和袁本初,不一样。”
孙坚愣住了: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袁本初有什么?”曹操伸出一根手指,“他有河北,有富庶的冀州、青州,有数不清的钱粮,有几十万可以随时动员的兵马。他把这些东西交出来,叫‘纳土归降’,是能让国库瞬间充盈,让丞相的霸业如虎添翼的大功一件。”
曹操顿了顿,又看向孙坚,眼神变得有些轻蔑。
“你呢?文台兄,你有什么?”
“你只有一个小小的长沙郡,几万残兵败将。你那点家底,说句不好听的,都不够丞相麾下的狼骑营塞牙缝的。”
“丞相请袁本初,是因为他手里的本钱足够厚,值得丞相亲自下场,陪他玩一场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曹操摇了摇头,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你的本钱,太少了。”
“少到……根本不值得丞相为你,单独开一局。”
这番话,如同最锋利的刀子,一刀一刀,剐着孙坚的心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羞辱!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!
他孙坚一生纵横,何曾受过这等轻视!
他想反驳,想怒吼,想告诉曹操他江东子弟的悍不畏死。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曹操说的,是事实。
和袁绍那庞大的家业比起来,自己的那点人马,确实上不了台面。
“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?”孙坚的声音,都在发颤。
“怎么办?”曹操笑了,那笑容,在孙坚看来,比魔鬼还要可怕。
“很简单。”
“别想着跟丞相谈条件了,你没那个资格。”
“老老实实地写信给你儿子孙策,让他别带兵了,也别带粮了。”
曹操的语气,变得冰冷而直接。
“让他,带着你们江东孙氏所有的族人,所有的部将,放弃长沙所有的一切,干干净净地,来洛阳。”
“来投奔丞相,来当丞相麾下的一名小卒。”
“这,是你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不然,”曹操的目光,扫过这阴森的天牢,“你就真的准备在这里,牢底坐穿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