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的信,写得很快。
信上没有半句废话,只有最直接、最血腥的命令和期望。
他告诉孙策,不要再守着长沙那一亩三分地,立刻放弃所有地盘,带着孙家所有的家底、最精锐的部曲,渡江北上!
去抢!去夺!
他的目标,直指扬州!
袁术盘踞的寿春,就是他给儿子选的第一个磨刀石!
“告诉伯符,为父在洛阳,等着他提着袁术的人头,来为我换取自由!”
写下最后这句话时,孙坚的眼中,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。
他将这封浸透着自己野心和希望的信,郑重地交到了曹操的手中。
曹操接过信,看了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的笑容。
“驱虎吞狼,这头江东猛虎,比我想象的还要上道。袁术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他心中想着,嘴上却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:“文台兄放心,此信,我必亲自派心腹,送到令郎手上。你且安心在此等候佳音。”
“有劳孟德先生了!”孙坚再次深深一揖。
曹操走后,天牢再次恢复了平静。
但孙坚的心,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。他仿佛已经能看到,自己的儿子孙策,正带着江东子弟,在江淮大地上,掀起一片腥风血雨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。
伯符,不要让为父失望!
……
曹操的办事效率很高。
仅仅数日之后,两封足以震动天下的信,便从洛阳发出,朝着不同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一封,是袁绍的血书,送往河北邺城。
另一封,是孙坚的密信,送往江东长沙。
而与此同时,另一封信的“副本”,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,在关东地区,悄然流传开来。
这封信,正是袁绍写给吕布的那封降书。
只不过,流传的版本,被“有心人”稍稍做了些改动。
信中,袁绍不仅卑躬屈膝,更是“痛陈”了当初与族弟袁术合谋,意图“假讨董,真篡逆”的“罪行”,并将所有的锅,都甩到了袁术的头上。
一时间,天下舆论哗然。
寿春,袁术的府邸之内。
“砰!”
一只价值千金的琉璃盏,被袁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,碎成了一片晶莹。
“袁本初!匹夫!安敢如此污我!”
袁术气得浑身发抖,他那张因为纵情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,此刻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手中,正捏着那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“袁绍降书”。
“与我合谋?假讨董,真篡逆?我呸!他袁本初也配!”袁术指着信,对着满堂的文武,破口大骂,“当初十八路诸侯会盟!是谁要杀进去救他,是我袁术!”
“他被俘,不想着以死殉节,保全袁氏名节,反而摇尾乞怜,向吕布那三姓家奴投降!现在,为了给自己脱罪,竟敢反咬我一口!他还要不要脸!他袁家的列祖列宗,都要被他从坟里气得爬出来!”
大堂之下,长史杨弘、大将纪灵等人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都知道,袁绍这封信,不管是真是假,对他们主公的打击,都是致命的。
袁术之所以能在寿春立足,靠的是什么?
靠的,就是他“四世三公”的出身,是他袁家的金字招牌。
可现在,他亲哥,袁家的嫡长子,竟然投降了国贼吕布,还反过来说他是反贼。
这一下,直接把他袁术的根基,给刨了。
以后,他还怎么以“袁氏正统”自居?他还怎么号令天下?
“主公息怒!”长史杨弘见袁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,连忙出列劝道,“主公,依臣之见,此事,必有蹊跷!袁本初虽然无能,但一向爱惜羽毛,断然不会写出如此自污门楣的书信。这……这恐怕是吕布的离间之计啊!”
“离间计?”袁术闻言,稍稍冷静了一些,但眼中的怒火,却丝毫未减,“就算是离间计又如何?现在天下人都看到了!他袁本初,就是降了!他就是把我袁家的脸,都丢尽了!”
“主公!”大将纪灵也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管他是不是离间计!既然他袁本初不仁,就别怪我们不义!主公,我们不如就此发一道檄文,昭告天下,就说袁绍贪生怕死,背弃大义,已经被我袁氏,逐出宗谱!从今往后,他袁本初是死是活,都与我袁家,再无半点关系!”
纪灵这话,正说到了袁术的心坎里。
对!
既然你袁本初不要脸了,那我就干脆跟你划清界限!
你不是袁家的嫡长子吗?好!我今天就把你开除出袁家!
从今往后,我袁术,才是袁氏唯一的代表!
“好!就这么办!”袁术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,“杨弘,你立刻去拟檄文!要写得越狠越好!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他袁本初,就是个无君无父,不忠不孝的败类!”
“另外,传我将令!”袁术的眼中,闪过一丝贪婪,“既然袁本初已经自身难保,那他在河北的地盘,也不能便宜了吕布那匹夫!纪灵,你立刻点起三万兵马,随时准备北上,接收冀州!”
在他看来,袁绍倒了,河北那块肥肉,就成了无主之地。他作为袁绍的弟弟,去“接收”兄长的遗产,简直是天经地义!
看着自家主公那副摩拳擦掌、准备去抢地盘的猴急模样,杨弘和纪灵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。
他们知道,无论袁绍的信是真是假,从这一刻起,袁氏兄弟,算是彻底反目成仇了。
而那个远在洛阳,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,恐怕正躲在背后,偷着乐呢。
……
洛阳,相府。
吕布听着暗影卫关于袁术反应的汇报,果然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哈哈哈哈!这个袁术,真是个活宝!比他哥还蠢!我还以为他会怀疑一下,没想到直接就信了,还要去抢地盘?”
吕布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鄙夷。
“妈的,这智商,是怎么活到现在的?曹操这一手,简直是把这兄弟俩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。”
“丞相,曹军师这一计,不仅让袁氏兄弟反目,更让袁术将矛头对准了河北,为我军日后收取河北,扫清了一大障碍。可谓一石二鸟。”一旁的李肃,适时地拍起了马屁。
“一石二鸟?”吕布撇了撇嘴,心中暗道,“你懂个屁,这叫一石三鸟!”
“袁绍降了,河北的钱粮兵马,是我的了。”
“袁术跟他哥闹翻了,关东诸侯,再也拧不成一股绳了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,孙坚那头老虎,也被我放出笼子,去咬袁术这条疯狗了。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,江淮之地,不也成了我的囊中之物?”
吕布越想越爽,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的棋手。
这天下,就是他的棋盘。
而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,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。
就在他得意之时,一名传令兵,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。
“报——!启禀丞相!河北急报!”
“袁绍旧部,审配、田丰、沮授等人,已奉袁绍之命,集结了袁氏在河北的所有家产、钱粮,以及……以及先锋军五万,正浩浩荡荡,向洛阳而来!预计十日之内,便可抵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