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的欢迎仪式,办得极为隆重。
他不仅带来了丞相府的仪仗队,还带来了宫里的乐师,一路吹吹打打,将审配一行人,如同迎接凯旋的将军一般,迎进了洛阳城。
这番操作,让审配、田丰、沮授三人,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他们是来投降的,是来献出家底换取主公性命的阶下囚,怎么搞得像是功臣一样?
“三位先生,一路辛苦了。”曹操骑在马上,与审配并行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“丞相对三位先生的才华,可是久仰大名,特意命我在此等候,并已在城中备下酒宴,为诸位接风洗尘。”
“曹军师客气了。”审配拱了拱手,试探着问道,“不知……我家主公……”
“呵呵,审先生放心。”曹操笑道,“丞相言而有信,本初兄如今早已搬出天牢,在府中休养。待诸位安顿下来,我便安排你们相见。”
听到这话,审配三人,才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只要主公没事就好。
然而,当他们真正进入洛阳城,看到眼前的景象时,他们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做“大场面”。
从东门到皇宫的朱雀大街,数里长的街道,被围得是水泄不通。
街道两旁,站满了前来围观的洛阳百姓。
他们伸长了脖子,对着这支来自河北的“献宝”队伍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我的天!快看!那车上装的是什么?金灿灿的,是金子吗?”
“不是金子!是粮食!是堆成山的粮食!你看那车辙印,都快把青石板压碎了!”
“后面!后面还有!那是兵器!是铠甲!我的乖乖,袁家这是把整个河北都搬来了吧?”
“何止啊!你们看那些兵,一个个龙精虎猛的,比朝廷的禁军都精神!这下,丞相可真是发大财了!”
百姓们的议论声,像潮水一样,涌入审配等人的耳中。
他们听着这些惊叹,脸上却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。
这些,本该是他们河北的骄傲,是他们袁氏争霸天下的资本。
可现在,却成了他们投降的“贡品”,成了别人眼中的“横财”,在这洛阳城里,供人参观,任人评说。
屈辱!
前所未有的屈辱!
审配的脸色铁青,田丰气得胡子都在发抖,沮授则是默默地低下了头,不忍再看。
而混在人群中的司徒王允、杨彪等一众汉室老臣,看着这支望不到头的队伍,心中更是五味杂陈。
他们既为袁绍的下场感到悲哀,又为吕布势力的再次膨胀,感到深深的恐惧。
钱、粮、兵、将、谋士……
这个吕布,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,将天下所有的一切,都吸纳了过去。
再这么下去,这大汉的江山,怕是真的要改姓了。
王允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,手脚冰凉。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他的义女,貂蝉。
那颗本已沉寂下去的心,又一次,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“吕布……你就算得到了全天下,也未必能过得了美人关……”王允在心中,恶狠狠地想道。
曹操将这一切,都看在眼里。
他知道,吕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要用这种最直接、最震撼的方式,向全天下宣告: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!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即便是像袁绍这样根深蒂固的豪门,在他吕布面前,也只有乖乖献出一切的份!
这不仅仅是一次接收降产,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,规模空前的武装游行和政治示威!
曹操将审配等人,直接领到了相府。
吕布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没有穿象征权力的朝服,而是穿了一身便装,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,亲自在府门外迎接。
“哈哈哈哈!审先生、田先生、沮先生!三位大才,一路远来,辛苦!辛苦!”
吕布一上来,就热情地握住了审配的手,那态度,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这番操作,又把审配三人给整不会了。
他们预想过吕布的傲慢,预想过他的轻视,甚至预想过他的羞辱。
但他们万万没想到,等来的,却是如此礼贤下士,热情洋溢的接待。
“丞……丞相客气了。”审配有些受宠若惊,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哎!什么丞相!”吕布佯装不悦地一摆手,“从今往后,大家就是同僚,是兄弟!叫我奉先即可!”
他拉着审配,不由分说地就往府里走,嘴里还不停地说道:“三位先生的才名,我可是如雷贯耳啊!尤其是沮授先生的‘监统内外,威震三军’,田丰先生的‘权略多奇’,还有审配先生的‘刚正激直’,我早就想见一见了!今日一见,果然都是人中龙凤!”
吕布将三人的特点,说得是分毫不差,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。
这番话,更是说得三人心里热乎乎的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他们虽然是被迫前来,但能得到吕布如此的看重和了解,心中的那份屈辱感,也悄然淡化了许多。
吕布将他们领到议事厅,早已备好的酒宴已经摆上。
“来来来,先不说公事!大家先满饮此杯,为三位先生接风洗尘!”吕布亲自为三人斟酒,态度诚恳无比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气氛,也渐渐热络了起来。
吕布这才放下酒杯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三位先生,不知对河北未来的局势,有何看法啊?”
来了。
正题终于来了。
审配三人对视一眼,心中都是一凛。
审配作为代表,站起身,拱手道:“丞相,我等既已归降,河北之事,自然全凭丞相做主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担忧:“只是,颜良、文丑、张郃、高览四位将军,皆是我家主公一手提拔,忠心耿耿,他们手中,尚有十余万大军。我等担心,他们若是不肯交出兵权,恐怕……会在河北,引起动荡。”
“动荡?”吕布闻言,笑了。
他要的,就是动荡。
“无妨。”吕布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,“此事,我早有安排。”
他对着门外喊道:“来人,把给太尉大人的新官服,取来给三位先生过目!”
“太尉大人?”审配三人,都是一愣。
太尉?谁啊?
很快,一名侍女捧着一个托盘,走了进来。
托盘上,是一套崭新的,用金线绣着麒麟图案的朝服。
那是三公之一,太尉的官服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审配的眼睛,瞪得溜圆。
“呵呵,”吕布笑道,“这是我为本初兄,向陛下求来的新职位。”
“从今天起,他袁本初,便是我大汉的太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