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被接到了城中一座崭新的府邸。
这座宅院,比他之前在洛阳的府邸还要气派,雕梁画栋,亭台楼阁,极尽奢华。
府中的下人、侍女、护卫,一应俱全,一个个对他毕恭毕敬,口称“太尉大人”。
走进正厅,袁绍更是愣住了。
只见大厅之内,早已站着数人,一个个身披铠甲,气宇轩昂。
当他们看到袁绍进来时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末将审配(田丰、沮授、韩猛……)参见主公!”
为首的,正是审配、田丰、沮授这几位他最倚重的心腹谋士,还有韩猛等一众河北将领。
“正南!元皓!公与!”袁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眼圈一红,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快步上前,将他们一一扶起。
“快起来!快起来!你们……你们怎么都来了?”
“回主公,”审配站起身,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,“我等是奉主公之命,前来……归降的。”
“好好好!来了就好!来了就好啊!”袁绍拉着审配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他看到了他的人,看到了他的班底,他感觉自己失去的一切,仿佛又都回来了。
一种久违的,作为一方雄主的感觉,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自己并不是阶下囚,而只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当他的河北之主。
“主公,您……清瘦了许多。”田丰看着袁绍那憔悴的面容,和两鬓新增的白发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无妨!无妨!”袁绍一摆手,脸上重新焕发了神采,“些许磨难,何足挂齿!如今我已是当朝太尉,总领天下兵马!我们君臣一心,何愁大业不成!”
他这话说的,豪情万丈。
但听在审配等人的耳中,却像是一个笑话。
太尉?
总领天下兵马?
主公啊,您怕不是在牢里待傻了吧?
您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,一个被吕布供起来的牌位啊!
审配等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和无奈。
他们想提醒袁绍,但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、兴高采烈的样子,又不忍心开口,打破他的幻想。
“对了,”袁绍像是想起了什么,环视了一圈,问道,“颜良、文丑他们呢?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?”
提到这个,审配的脸色,沉了下去。
“回主公,颜良、文丑二位将军,还有张郃、高览将军,他们……他们说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未得主公亲令,不敢擅离职守。”审配硬着头皮回答道。
其实,真实情况是,当他们收到袁绍的信,得知要将所有兵马都交给吕布时,颜良、文丑等人当场就炸了。
他们拍着桌子,坚决反对,认为主公一定是被吕布胁迫,才写下这等书信。
他们甚至准备起兵,前来洛阳“清君侧”,救回主公。
最后,还是审配和田丰等人,晓以利害,告诉他们“诛九族”的圣旨已经下了,他们若是不从,整个袁氏都要跟着陪葬,这才勉强将他们安抚下来。
但即便如此,让他们交出兵权,前来洛阳,他们也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“混账!”袁绍闻言,勃然大怒,一拍桌子,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?我的命令,他们也敢不听了?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他现在是太尉,是天下兵马大元帅,正是急需用人,树立威信的时候。
这几个他最倚重的猛将,竟然敢跟他唱反调?
“主公息怒。”沮授连忙劝道,“四位将军也是忠心为主,担心主公您的安危。他们并非不尊号令,只是……需要主公您亲自下一道手令,他们才肯放心前来。”
“好!笔墨伺候!”袁绍大手一挥,气冲冲地说道,“我这就写信!我倒要看看,他们是听我的,还是不听!”
看着袁绍那副依旧把自己当成河北之主,发号施令的模样,审配等人心中,那股不祥的预感,越来越强烈。
他们感觉,自家主公,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他以为自己是猛虎出笼,重掌山林。
殊不知,他只是从一个小笼子,换到了一个更大的笼子。
而笼子的主人,正站在外面,冷冷地看着他,看着他如何将自己最后的爪牙,也亲手拔掉。
当晚,吕布在相府,大排筵宴,为新上任的“袁太尉”,接风洗尘。
满朝文武,悉数到场。
席间,吕布对袁绍是百般敬重,频频举杯,口称“太尉大人”,给足了面子。
袁绍也乐得如此,他喝得酩酊大醉,与吕布称兄道弟,仿佛之前在天牢里的一切,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刘备作为光禄勋,也参加了宴会。
他看着那个前几天还在天牢里跟自己抢糕点,现在却与吕布推杯换盏的袁绍,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端着酒杯,主动上前敬酒。
“备,恭贺太尉大人,贺喜太尉大人!”
“哈哈哈哈!玄德客气了!”袁绍拍着刘备的肩膀,大笑道,“你我皆为汉室宗亲,今又同朝为官,理当亲近!来,干了此杯!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在旁人看来,这是多么和谐的一幕。
一个太尉,一个光禄勋,都是朝廷重臣。
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,他们一个是高级囚犯,一个是高级门卫。
宴会结束,吕布亲自将醉醺醺的袁绍,送回了太尉府。
临别前,吕布拉着袁绍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太尉大人,如今朝中百废待兴,正需要您这样的国之柱石。明日早朝,我还有一事,想请太尉大人帮忙。”
“奉先但说无妨!”袁绍拍着胸脯,大包大揽,“只要我能办到,绝不推辞!”
“好。”吕布笑了,那笑容,在月光下,显得格外意味深长。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“就是想请太我尉大人,明日在朝堂之上,亲自提议,让我……封为秦公,如何?”
这话一出,满堂皆惊!这是吕布的测试,堪比当年赵高的指鹿为马,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!
没办法,这里所有的侍卫都是吕布的人,还是高顺亲自带的队!一个不慎,马上人头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