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袁绍穿着崭新的太尉朝服,在曹操的“搀扶”下,走进太极殿时,整个朝堂的空气,都为之一滞。
满朝文武,看着这个曾经的阶下囚,如今却摇身一变,位列三公之首的男人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复杂。
有鄙夷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,但更多的,是恐惧。
连袁绍这样的豪门领袖,都被吕布玩弄于股掌之间,他们这些小鱼小虾,又算得了什么?
吕布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坐在龙椅旁边,而是像个真正的权臣一样,站在百官之前,静静地等待着。
他看到袁绍进来,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,主动迎了上去。
“太尉大人,身体可好些了?”那关切的语气,仿佛两人真的是多年的至交好友。
“劳……劳丞相关心,本官……无碍。”袁绍的脸上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不敢去看吕布的眼睛,也不敢去看周围同僚的目光,只是低着头,像个提线木偶一样,走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。
小皇帝刘辩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面这两个男人“亲切”互动,吓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。
他现在每天上朝,都像是在上刑。
“陛下,今日有本要奏。”
朝会开始,吕布率先出列,打破了沉寂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们知道,正戏,要开始了。
“丞相请讲。”刘辩的声音,细若蚊蝇。
吕布没有说话,他只是转过身,将目光,投向了站在对面的袁绍。
那目光,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整个大殿,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,聚焦在了袁绍的身上。
袁绍的身体,在微微发抖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,扔在戏台上的小丑,正在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。
他想起了庭院里那致命的箭雨,想起了高顺那冰冷的眼神,想起了曹操那诛心的话语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挣扎和屈辱,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。
他缓缓出列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“扑通!”
他双膝一软,竟对着龙椅上的刘辩,长跪不起。
“臣,太尉袁绍,有本启奏!”
他这一跪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太尉大人何须行此大礼?”刘辩吓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。
袁绍没有抬头,只是用一种抑扬顿挫,却毫无感情的语调,朗声说道:
“启奏陛下!自董贼乱政以来,我大汉江山,社稷动荡,天下分崩,皆因朝中无主,权柄旁落!”
“幸有奋武将军吕布,匡扶汉室,诛杀国贼,平定关东,收复西京,此等不世之功,彪炳千秋!”
“然,丞相至今,仍居将军之位,名不正,则言不顺!言不顺,则事不成!”
“臣以为,为彰显丞相之功,为稳固我大汉之基石,为震慑天下宵小之辈!”
“当进丞相为公!开府仪同三司!”
“臣斗胆,请陛下,册封丞相吕布为——秦公!”
最后四个字,袁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吼了出来。
声音在空旷的太极殿内,来回激荡,震得所有人的耳膜,嗡嗡作响。
死寂。
针落可闻的死寂。
满朝文武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石化当场。
他们想过袁绍会劝进,但他们万万没想到,袁绍会说得如此……慷慨激昂,如此……理直气壮!
那一番话,听上去,不像是被逼的,倒像是他发自肺腑的肺腑之言!
司徒王允,站在人群中,浑身冰凉。
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的袁绍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。
完了。
连袁本初,这个天下士族的脸面,都彻底沦为了吕布的喉舌。
这朝堂之上,还有谁,敢说一个“不”字?
他下意识地环视四周。
杨彪低着头,仿佛在研究地上的蚂蚁。
太仆赵岐,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。
所有之前还心向汉室的老臣,此刻,都成了泥塑木雕。
谁敢反对?
谁的家族,有袁绍的“四世三公”硬?
谁的脖子,有前司隶校尉李儒的脖子硬?
没有。
既然没有,那就只能沉默。
吕布站在一旁,满意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效果。
袁绍的这番话,比他自己说一百句,都有用。
这是来自“前任盟主”的认证,含金量十足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龙椅上的刘辩,彻底慌了神,他求助似地看向下方的文武百官。
然而,他看到的,是一片低垂的头颅,和死一般的沉默。
就在这时。
“臣,附议!”
一个声音,打破了沉寂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新任的军师祭酒曹操,排众而出,对着龙椅,深深一揖。
“袁太尉所言,乃金玉良言!丞相功高盖世,封公,实至名归!臣,曹操,附议!”
曹操这一开口,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“臣,司徒王允,附议!”王允颤巍巍地走出,声音嘶哑。
“臣,杨彪,附议!”
“臣,赵岐,附议!”
“臣等,附议!”
山呼海啸般的附议之声,瞬间淹没了整个太极殿。
那些原本还在犹豫,还在观望的官员们,此刻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,生怕自己说得慢了,被吕布记恨上。
这已经不是在议事了,这是一场表忠心的大赛。
刘辩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附议声,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。
他颤抖着声音,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:
“准……准奏!”
“册……册封丞相吕布,为秦公!总领朝政!”
话音落下。
吕布缓缓转身,面向龙椅,对着那个已经瘫软的小皇帝,深深一揖。
“臣,吕布,叩谢陛下天恩!”
他的声音,平静而洪亮。
但听在所有人的耳中,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,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。
从这一刻起,这大汉的天下,明面上,还姓刘。
但实际上,已经姓吕了。
……
早朝结束,吕布进位秦公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飞速传遍了整个洛阳城。
紧接着,另一道命令,也从相府,不,是秦公府,发了出来。
新任太尉袁绍,亲自签发手令,急召远在河北的颜良、文丑、张郃、高览四员大将,立刻放下手中所有军务,前来洛阳,觐见太尉,共商国事。
这道命令,伴随着袁绍的亲笔信,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送往了河北。
所有人都知道,吕布这是要对河北,进行最后的收尾了。
而此时的河北,邺城。
颜良、文丑、张郃、高览四人,正聚在将军府内,一个个愁眉不展。
他们已经收到了主公被封为太尉的消息。
但他们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他们同样也收到了,主公在洛阳城外,被吕布一人一戟,吓得屁滚尿流的“小道消息”。
“大哥,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主公他……他真的降了?”脾气最火爆的文丑,一拳砸在桌子上,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颜良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张郃则是眉头紧锁:“我总觉得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吕布此人,绝非善类。他如此抬举主公,背后,定有图谋。”
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。
一名亲兵,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。
“报!四位将军!洛阳急使,太尉大人手令已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