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领了命,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,仿佛他不是要去执行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毒计,而只是去邻居家串个门。
他对着吕布,拱了拱手,便自顾自地,又坐回席上,给自己倒了杯酒,慢悠悠地喝了起来。
那份从容和淡定,看得在场的荀彧和曹操,都是眼角直抽抽。
“怪物,这绝对是个怪物。”曹操在心中,再次给郭嘉下了一个定义。
随着徐州之事,尘埃落定。
这场秦公府的夜宴,也渐渐进入了尾声。
该表忠心的,表了。
该献计策的,献了。
该领任务的,也领了。
整个酒宴之上,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。
吕布高坐主位,意气风发,指点江山。
曹操、荀彧、郭嘉等人,围坐在他的周围,出谋划策,气氛热烈,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以吕布为核心的,新的统治集团。
刘备和孙坚,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,虽然也在喝酒,但明显插不上话,像两个局外人。
他们一个靠着兄弟,一个靠着儿子,勉强维持着体面,但未来如何,依旧是充满了未知。
而在这场酒宴的最角落,还坐着一群人。
他们从始至终,都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喝酒,默默地吃菜。
他们,就是袁绍,以及他带来的那群河北谋士——审配、田丰、沮授。
此刻的袁绍,已经从刚刚被封为太尉的兴奋中,渐渐冷静了下来。
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一幕,看着那些曾经与自己平起平坐,甚至需要仰望自己的曹操、刘备,如今一个个都在吕布面前,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,他的心中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。
他感觉,自己,好像被这个时代,给抛弃了。
他想说点什么,想证明一下自己这个“太尉”的存在感。
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,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论打仗,他手下的颜良、文丑,被吕布一个人就给收拾了。
论计谋,他麾下的审配、田丰,跟曹操、郭嘉比起来,也显得黯然失色。
论家底,他整个河北的家当,都已经被他亲手送给了吕布。
他现在,还有什么?
除了那个听上去好听,实际上却一文不值的“太尉”头衔,他一无所有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笼罩了他。
他只能端起酒杯,一杯接一杯地,喝着闷酒。
而审配、田丰、沮授三人,看着自家主公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中也是暗暗叹气。
他们知道,属于袁绍的时代,已经彻底结束了。
他们现在要考虑的,不是如何辅佐袁绍东山再起,而是如何在这位新的主公吕布手下,为自己,也为河北的士人,谋得一个好的出路。
就在这时,吕布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目光,终于,落在了他们这一桌。
整个酒宴的喧嚣,仿佛都在这一刻,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,投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,喝着闷酒的袁绍。
吕布没有说话,他只是端着酒杯,似笑非笑地看着袁绍。
那眼神,仿佛在说:“该你了。”
袁绍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,都在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,吕布这是在敲打他,是在提醒他,别以为当了个太尉,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混日子了。
你也得,拿出你的价值来!
可我,还有什么价值?
袁绍的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“太尉大人,”吕布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响起,“你看,玄德的兄弟,为我平了并州。伯符的计策,即将为我取下淮南。孟德的谋士,也马上要为我兵不血刃,拿下徐州。”
“这并州、豫州、徐州,都有了着落。”
吕布站起身,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。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,重重地一点。
“唯独这冀州,还悬而未决啊。”
吕布的声音,不大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袁绍和审配等人的心上。
冀州!
河北的腹心之地!
也是袁绍势力,最根深蒂固的地方!
虽然袁绍已经把大部分的兵马钱粮,都交了出来。
但冀州牧韩馥,依旧是袁绍一手扶植起来的。冀州的大小官员,也大多是袁绍的旧部。
这个地方,名义上,已经归顺了朝廷。
但实际上,依旧是一个独立的王国。
吕布现在,把这个问题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抛了出来。
意思很明显。
袁绍,该你,把你最后一点家底,也交出来了。
袁绍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,自己如果再敢说一个“不”字,恐怕明天,就不是在太尉府,而是在乱葬岗了。
审配、田丰、沮授三人,也是心中一凛。
他们知道,考验他们的时候,到了。
如果他们不能给吕布一个满意的答复,那么他们,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整个河北士人集团,在吕布这里,将再无立足之地。
三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决然。
最终,还是审配,这个性格最为刚正的谋士,站了出来。
他走到大厅中央,对着吕布,深深一揖。
“秦公,冀州之事,臣,有话要说。”
吕布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。
他知道,鱼儿,终于上钩了。
“哦?审从事有何高见啊?”吕布明知故问。
审配抬起头,目光坚定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冀州牧韩馥,乃是太尉大人的故交。其人,性情懦弱,无争霸之志。如今,太尉大人已归心朝廷,他韩馥,断然没有偏安一隅的道理。”
“臣以为,秦公,只需下一道旨意。”
“这旨意,不必兴师问罪,也不必厉声呵斥。”
“只需,对他,加官进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