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!”陶谦猛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差点闪到他那把老腰。他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下人,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你再说一遍!那郭嘉,给老夫带了什么来?!”
“是……是棺材……还有一支皇家仪仗队……”下人吓得浑身哆嗦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混账!荒唐!欺人太甚!”陶谦气得浑身发抖,他感觉自己的血压,噌的一下就上来了。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当了一辈子的官,什么大场面没见过?可探病直接带棺材来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!
这哪里是探病?这分明是上门来催命啊!
“吕布匹夫!安敢如此辱我!”陶谦气得破口大骂,他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老脸,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
就在这时,州牧府的长史陈登,和徐州豪族糜家的家主糜竺,闻讯匆匆赶来。
“主公!主公息怒!”陈登见陶谦气得快要背过气去,连忙上前扶住他,为他顺气。
“息怒?我怎么息怒!”陶谦指着门外,手指都在哆嗦,“那郭嘉,人还没到,棺材就先送来了!这是把我当死人了吗?!”
糜竺也是一脸的凝重,他拱手道:“主公,依竺之见,这郭嘉来者不善。他名为探病,实为逼降。我等,当早做准备啊!”
“准备?怎么准备?”陶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喘着粗气说道,“夏侯惇的六万大军,就在兖州边境,虎视眈眈。如今,又来了这么一个催命的使者。难道,真的要跟吕布,拼个鱼死网破吗?”
陶谦的心里,乱成了一锅粥。他不想打,他知道自己打不过。可就这么投降,他又心有不甘。他这徐州牧,当得好好的,凭什么要拱手让人?
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,郭嘉的队伍,已经来到了徐州城下。
没有叫阵,没有喧哗。
那支庞大的“送葬”队伍,就这么静静地,停在了城门口。
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,被端端正正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黑色的罩布已经被揭开,在阳光下,反射着幽幽的光泽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城墙上的徐州士兵,看着这诡异的一幕,一个个都觉得后背发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郭嘉骑在马上,抬头看了一眼城楼,对着城上,朗声喊道:“洛阳使者,军师中郎将郭嘉,奉秦公之命,前来探望陶恭祖(陶谦的字)老大人!还请开城一见!”
他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城中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州牧府内,陶谦听到这声音,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。
“让他进来!我倒要看看,这个黄口小儿,到底想干什么!”陶谦一拍桌子,下了命令。
很快,城门缓缓打开。
郭嘉一个人,一匹马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,在无数徐州军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走进了城。
他身后的那支“送葬”队伍,则依旧停在城外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州牧府,议事大厅。
陶谦高坐主位,努力地挺直了腰杆,想要摆出一州之主的威严。下方,陈登、糜竺等一众徐州文武,分列两旁,一个个神情肃穆,如临大敌。
郭嘉缓步走进大厅,他的目光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,落在了主位上的陶谦身上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说话,只是用一种带着惋惜和同情的眼神,上上下下地,打量着陶谦。
那眼神,就像一个大夫,在看一个病入膏肓,无药可救的病人。
陶谦被他看得是浑身不自在,心里发毛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郭嘉?”陶谦强作镇定,先开了口。
“正是下官。”郭嘉终于收回了目光,对着陶谦,长长一揖,那姿态,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下官郭嘉,奉秦公之命,特来……探望陶公。”他故意在“探望”两个字上,加重了语气。
“哼!探病?”陶谦冷哼一声,“我好端端的,何病之有?倒是郭军师,年纪轻轻,却行事如此荒唐!带着棺材来探病,古往今来,闻所未闻!你就不怕,天下人耻笑吗?”
“陶公误会了。”郭嘉闻言,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,仿佛真的受到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下官此来,一片赤诚,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啊!”郭嘉一脸真诚地说道。
“那口棺材,乃是秦公听闻陶公您身体抱恙,寝食难安,特意命人,寻遍天下,才找到的一块千年金丝楠木,请了上百名能工巧匠,耗时数月,为您精心打造的!”
“秦公说了,您老人家,为国操劳一生,德高望重,身后之事,必须得风风光光!这口棺材,就是秦公对您的一片心意啊!”
“噗——”
陶谦听完,只觉得胸口一闷,喉头一甜,一口老血,差点当场就喷了出来。
他指着郭嘉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!
把催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,把逼人去死,说成是关心和敬重。这小子的嘴,是淬了毒吗?
郭嘉仿佛没有看到陶谦那快要杀人的眼神,他继续用那副悲天悯人的语气,说道:“陶公啊,您就别硬撑了。您的身体,您自己清楚。秦公也清楚。”
“秦公说了,人,总是要死的。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您老人家,没必要为了这区区一个徐州,操劳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您看,您的身后事,秦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,绝对是王侯级别的待遇。”
“至于您的那两个宝贝儿子,”郭嘉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“我为你着想”的笑容,“秦公也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。”
“大公子,可以来洛阳,当个光禄大夫,每日陪在陛下身边,吃香的喝辣的,一辈子荣华富贵,享之不尽。”
“二公子,若是想建功立业,也可以直接送到夏侯将军的军中,当个校尉。有夏侯将军罩着,保证他前途无量!”
“您看,这安排,多周到?”
“您老人家,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您就安心地,闭上眼,去吧。”
“这徐州的百姓,这徐州的基业,秦公,会替您,照顾好的。”
郭嘉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小刀,在陶谦的心上,一刀一刀地割着。
诛心!这是赤裸裸的诛心!
他不仅要你的地盘,还要你的命,还要让你死之前,都得对他感恩戴德!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陶谦指着郭嘉,气得浑身都在发抖,他想骂,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只觉得,眼前一阵发黑,天旋地转。
“主公!主公!”陈登和糜竺见状,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哇——!”
陶谦再也忍不住,一口鲜血,猛地喷了出来,溅了郭嘉一身。
郭嘉没有躲,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温热的血液,染红了他月白色的儒衫。
他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,缓缓倒下的老人,脸上,依旧是那副淡淡的,仿佛置身事外的微笑。
他知道,徐州,到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