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荀彧说出“马腾、韩遂”和“公孙瓒”这两个名字时,书房里的气氛,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在场的人,都知道,这三个人,跟之前的袁术、陶谦之流,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。
马腾、韩遂,盘踞西凉多年,手下是号称天下最精锐的西凉铁骑。其民风彪悍,其兵悍不畏死,当年,董卓就是靠着这支力量,祸乱了整个天下。
而公孙瓒,更是北方的霸主。他麾下的“白马义从”,纵横塞外,打得乌桓、鲜卑等一众游牧民族,是闻风丧胆,不敢南下牧马。
这两个,都是硬骨头。
而且,是那种硬得能把人牙给崩掉的硬骨头。
“文若,你继续说。”吕布示意荀彧说下去。
“诺。”荀彧点点头,继续分析道,“西凉马、韩二人,虽然兵精,但,其内部,并非铁板一块。二人名为盟友,实则,各怀鬼胎,互相猜忌。且西凉地处偏远,贫瘠不堪,粮草补给,是其最大软肋。我军若征讨,只需以大军压境,再辅以离间之计,断其粮道,则西凉可破。”
“至于幽州的公孙瓒……”荀彧的眉头,微微皱了起来,“此人,颇为棘手。”
“他为人刚愎自用,却又骁勇善战。其麾下的白马义从,来去如风,极为难缠。更重要的是,幽州北接塞外,南临冀州,地理位置,极其重要。若不能一战而下,让他退入塞外,与乌桓等异族勾结,则会后患无穷。”
荀彧的分析,很客观,也很到位。
曹操听完,也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文若所言极是。我以为,当先取西凉,再图幽州。西凉虽悍,但其心不齐,可分而化之。待我军拿下西凉,尽收其铁骑之后,再以雷霆之势,北上征讨公孙瓒,则胜算,可增三成。”
曹操的看法,很稳妥,先易后难,步步为营。
吕布没有说话,他将目光,投向了那个从刚才开始,就又在闭目养神,仿佛快要睡着了的郭嘉。
“奉孝,你又睡着了?”
“没……没睡。”郭嘉睁开眼,打了个哈D欠,懒洋洋地说道,“我听着呢。”
“那你觉得,是该先打西凉,还是先打幽州?”吕布问道。
郭嘉闻言,笑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却没有看西凉,也没有看幽州。
他的手指,落在了另一个,谁也没有想到的地方。
“秦公,打他们干什么?”郭嘉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,“两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而已,早晚都是您的盘中餐,急什么?”
“依我看,咱们现在,最该打的,不是他们。”
“而是,这里。”
郭嘉的手指,重重地,点在了青州的位置上。
“青州?”
曹操和荀彧,都是一愣。
青州,地处冀州和徐州之间。
名义上的青州刺史,是孔融。
但实际上,整个青州,早已被黄巾余孽,搞得是乌烟瘴气,遍地狼烟。
几十万的青州黄巾,占山为王,互相攻伐,官府的势力,早已是名存实亡。
可以说,青州,就是一块烂地。
一块谁也不愿意去接手的烂摊子。
“奉孝,你没搞错吧?”曹操皱眉道,“那青州黄巾,虽然号称百万,但不过是一群流寇,装备差,纪律乱,根本不成气候。我们费那么大力气去打他们,有什么好处?那地方,又穷又乱,打下来,还得我们自己掏钱去安抚,得不偿失啊。”
“孟德兄,此言差矣。”郭嘉摇了摇头,眼中,闪烁着睿智的光芒。
“你只看到了他们是流寇,却没有看到,他们,是什么?”
郭嘉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是人。”
“是几十万,甚至上百万,活生生的人!”
“秦公如今,最缺的是什么?是兵吗?不是。我们有狼骑营,有陷阵营,有河北降卒,有兖州武卫。我们的兵,足够多了。”
“是钱粮吗?也不是。我们得了河北、兖州、徐州、淮南,这几处天下最富庶的地方,我们的粮草,足以支撑我们打十年!”
“我们现在,最缺的,是人!”
“是能够种地,能够生产,能够为我们的大军,提供源源不断支持的,普通百姓!”
郭嘉的声音,变得铿锵有力。
“那青州的黄巾,虽然是贼。但,他们为何要当贼?还不是因为,活不下去了!”
“只要我们,能给他们一口饭吃,能给他们一块地种。他们,立刻就能从贼,变成民!”
“几十万的青州黄巾,就是几十万的青壮劳力!就是几十万,可以随时拿起武器,保家卫国的预备兵!”
“我们拿下青州,不仅可以,将冀州和徐州,连成一片,彻底稳固我们的东方防线。”
“更可以,得到这天下,最宝贵的一笔财富!”
“人心!”
郭嘉的一番话,如同黄钟大吕,在曹操和荀彧的脑海里,轰然炸响。
他们看着郭嘉,眼神里,充满了震惊和……佩服。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,郭嘉,被称为“鬼才”。
因为,他的眼光,永远,都和别人不一样。
他们还在想着,如何攻城略地,如何开疆拓土。
而郭嘉,已经想到了,如何,去争夺这天下,最根本的东西——人心。
吕布听完,也是心中大震。
“妈的,这郭嘉,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?这思想,也太超前了吧!以人为本,这不就是我们现代社会的核心价值观吗?他一个古代人,怎么会懂这个?”
吕布看着郭嘉,越看越是喜爱。
“好!好一个郭奉孝!好一个‘以人为本’!”吕布一拍大腿,当即拍板,“就依你之计!我们的下一个目标,就是青州!”
“传我将令!”吕布的声音,在书房内回荡,“命!关羽、张飞,即刻率本部兵马,班师回朝!”
“我要让他们,当这征讨青州黄巾的,先锋大将!”
……
数日后,洛阳西门。
关羽和张飞,率领着平定并州的大军,凯旋归来。
这一次,前来迎接他们的,是新晋的宜城亭侯,刘备。
刘备穿着崭新的侯爵朝服,身后跟着上百名侍从,那排场,比他当初当平原县令的时候,还要大上十倍。
“二弟!三弟!”一见到关羽和张飞,刘备便激动地,从马车上跑了下来,张开双臂,迎了上去。
“大哥!”
“大哥!”
关羽和张飞,也是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。
兄弟三人,紧紧地,拥抱在了一起。
“大哥!你……你都当了侯爷了!”张飞看着刘备这一身华丽的行头,和他身后那庞大的仪仗队,眼睛都直了。
“哈哈哈,这……这都是托了二位贤弟的福啊!”刘备拉着两人的手,脸上,笑开了花,“秦公说了,你们在前线立功,就是我这个当大哥的,教导有方!这侯爵,是赏给你们的!”
他这话,说得是理直气壮。
关羽在一旁,听着,眉头,却微微皱了起来。
他看着刘备那张因为养尊处优,而显得有些红润的脸,又看了看他那双虽然在笑,但深处,却缺少了往日英气的眼睛。
他的心中,莫名地,升起了一丝不安。
他感觉,自己的大哥,好像,变了。
变得,有些陌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