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，你受苦了。”关羽看着刘备，最终，还是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在他看来，刘备在洛阳，名为封侯，实为囚徒，必然是受尽了委屈。
可他没想到，刘备听了这话，脸上的笑容，却是一僵。
“二弟，说的哪里话。”刘备连忙摆手，脸上的笑容，又重新堆了起来，“大哥在这里，吃得好，睡得好，秦公待我，如亲兄弟一般，何来受苦之说？你们才是，在外面风餐露宿，为国征战，辛苦了！辛苦了！”
他越是这么说，关羽心中的那股不安，就越是强烈。
他感觉，自己和大哥之间，仿佛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“好了好了，别在城门口站着了。”刘备拉着两人的手，热情地说道，“走！大哥在府上，已经备下了酒宴，为你们接风洗尘！我们兄弟，今日，要不醉不归！”
说着，他便拉着关羽和张飞，上了他那辆宽大而华丽的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入洛阳城。
张飞是个直肠子，他掀开车帘，看着街道两旁，那繁华的景象，和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样子，忍不住赞叹道：“大哥，这洛阳城，被那吕布治理得，还真不赖啊！比咱们当初在平原的时候，可强太多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刘备抚着胡须，脸上露出一丝自得，“如今秦公治下，政通人和，百废俱兴。我身为光禄勋，每日在朝堂之上，为秦公分忧，亦是与有荣焉啊。”
他这番话，说得，好像他真的参与了治理一样。
关羽坐在对面，沉默不语。
他只是静静地，看着自己的大哥。
看着他那身华丽的朝服，看着他那双因为安逸，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，当初在桃园结义时，那个虽然贫穷，但眼中，却充满了匡扶汉室的火焰的刘玄德。
他想起了，当初在虎牢关前，那个虽然兵少，但面对董卓，却敢于挺身而出的刘玄德。
再看看眼前这个，开口闭口，都是“秦公”，脸上，写满了“安于现状”的大哥。
关羽的心，一点一点地，沉了下去。
……
宜城亭侯府。
酒宴，确实很丰盛。
山珍海味，美酒佳肴，应有尽有。
席间，还有十数名貌美的歌姬，翩翩起舞，吹拉弹唱，好不热闹。
张飞看得是眼花缭乱，喝得是满面红光，大呼过瘾。
刘备也是兴致很高，拉着两个弟弟，不停地，讲述着他在洛阳的“威风”事迹。
比如，今天哪个大臣，又给他送了礼。
明天，哪个世家，又请他去赴宴。
还有，秦公，又赏赐了他多少金银，多少美女。
他讲得是眉飞色舞，唾沫横飞。
仿佛，他真的，已经成了这个洛阳城里，一人之下，万人之上的大人物。
关羽，始终，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，喝着酒。
那酒，很香，也很醇。
但喝在他的嘴里，却比黄连，还要苦。
酒过三巡，刘备已经有了几分醉意。
他搂着关羽的肩膀，大着舌头说道：“二弟……三弟……你们……你们这次回来，就别走了！”
“大哥我，已经跟秦公说好了！让他，也给你们，在京城里，安排个好差事！”
“咱们兄弟三人，就在这洛阳城里，享福！多好！”
刘备的话，像一把重锤，狠狠地，砸在了关羽的心上。
享福？
关羽猛地抬起头，他那双一直微闭的丹凤眼，骤然睁开！
两道骇人的精光，直射刘备！
“大哥！”
关羽的声音，不大，却像一道炸雷，在刘备的耳边响起！
刘备被他这一声，吓得酒都醒了三分。
“二……二弟，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
“大哥！”关羽站起身，他死死地，盯着刘备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问道，“你，还记得，我们当初，桃园结义时，发的誓言吗？”
刘备的脸色，瞬间，变得有些苍白。
“我……我当然记得。”
“那你说！”关羽的声音，陡然拔高，“我们发的，是什么誓言？！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发誓，要……要上报国家，下安黎庶……”刘备的声音，越来越小。
“说得好！”关羽冷笑一声，“那大哥你现在，做的，又是什么？！”
“你每日，在这温柔乡里，醉生梦死！你每日，与那些权贵，推杯换盏！你每日，想的，就是如何享福！”
“你把我们匡扶汉室的誓言，忘到哪里去了？！”
关羽的质问，句句诛心！
刘备被他说得是面红耳赤，哑口无言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刘备还想狡辩。
“你没有？”关羽指着这满屋的奢华，指着那些战战兢兢的歌姬，声音里，充满了失望和悲愤。
“大哥！你醒醒吧！这里，不是你的家！是吕布，给你造的一座笼子！”
“他把你，当成一只金丝雀，养在这里！他用这些荣华富贵，来消磨你的意志，来腐蚀你的雄心！”
“他让我们兄弟，在前线，为他卖命！而你，却在这里，心安理得地，享受着我们用命换来的富贵！”
“你，对得起我们吗？！”
关羽的话，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地，扎进了刘备的心里。
刘备的身体，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那张涨红的脸，渐渐变得惨白。
“我……”
他想说，我不是，我没有。
他想说，我也是身不由己。
可话到嘴边，他却一个字，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，他知道，关羽说的，都是对的。
他确实，在这安逸的生活中，迷失了。
他确实，快要忘了，自己当初的梦想了。
“大哥！二哥！你们……你们别吵了……”一旁的张飞，也看出了不对劲，他连忙上前，想要劝架。
就在这时。
府门外，一个洪亮的声音，传了进来。
“秦公有令！”
“命！关羽、张飞二位将军，即刻前往秦公府，议事！”
这个声音，像一盆冷水，瞬间，浇灭了房间里，所有的争吵和尴尬。
关羽和刘备，对视一眼，都沉默了。
他们知道，该来的，终究，还是来了。
……
秦公府，书房。
吕布，曹操，荀彧，郭嘉，四人，早已等候多时。
关羽和张飞，走进书房，对着吕布，躬身行礼。
“末将，参见秦公。”
“二位将军，不必多礼。”吕布笑着，示意他们坐下。
“这次召二位前来，是有一件天大的功劳，要交给你们。”
吕布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他的手指，重重地，点在了青州的位置上。
“青州黄巾，号称百万，祸乱日久，民不聊生。”
“本公，要你们，率领本部兵马，再加派陷阵营与你们为前锋，出征青州！”
“为我，扫平这百万黄巾！”
“为这青州百姓，换一个，朗朗乾坤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