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这道命令一经发出,再次震动了整个朝堂。
封王!
这可不是封侯那么简单。
自高祖刘邦白马盟誓,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以来,大汉四百年,异姓从未有封王之例。
虽然刘虞也是汉室宗亲,论血缘比刘备还要近上不少。
但,在这个敏感时期,吕布突然要封他为王,这背后的用意实在是耐人寻味。
秦公府的书房里。
荀彧看着吕布,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。
“秦公,此事……是否有些不妥?”
荀彧躬身道,“刘虞是当世大儒,汉室忠臣,在士林中素有威望,您此时封他为王,名为恩宠,实则是将他置于火上烤啊。”
“一旦他接受了封赏,天下人会如何看他,会说他与您这权臣同流合污。”
“可他要是不接受,那便是抗旨不尊,您便有了名正言顺出兵幽州的理由。”
“此计虽妙,但对刘虞公这位汉室忠臣而言,是否太过残酷?”
荀彧的心里,还是有着自己作为士大夫的一份坚持。
他可以为吕布出谋划策平定天下,但他不愿意看到,像刘虞这样的忠臣良将,也成为权谋的牺牲品。
吕布闻言,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“文若,你还是太仁慈了。”
吕布摇了摇头,走到地图前。
“你说的都对,但你只看到了其一,没看到其二。”
吕布的手指,点在了幽州的位置上。
“刘虞是忠臣,没错,但他的忠是愚忠。”
“他只知道忠于汉室,却不知道如今的汉室早已根基动摇,行将倾覆,光靠他一个人的忠诚,救不了这天下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~”
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,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。”
“他的名望太高了,高到足以成为某些人用来反对我的一面旗帜。”
“我若不动他,那些心怀不轨的世家,那些被打散的诸侯余孽,就总会想着把他给抬出来,跟我作对。”
“所以我必须要把他从幽州,那个他经营多年的老巢里给请出来。”
“请到洛阳来,请到我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封他为王,就是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。”
“我这是在保护他,也是在保护我自己。”
吕布的话说得很直白,也很残酷。
荀彧听完,沉默了。
他知道,吕布说的是事实。
在权力的游戏里,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可言,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。
“那……为何要派关、张二位将军去?”荀彧又问道。
“呵呵,”吕布笑了,“这就是其二了。”
“你以为,我真的指望刘虞会乖乖的跟着他们来洛阳吗?”
“不可能的。”
吕布摇了摇头,“因为有一个人,绝不会让他来。”
“谁?”
“公孙瓒!”
吕布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“公孙瓒与刘虞素来不和,一个主张以怀柔之策安抚异族,一个主张以铁血手段镇压异族,两人早已是水火不容。”
“如今我下旨要封刘虞为王,那公孙瓒会怎么想?”
“他会觉得,刘虞一旦得了势,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。”
“所以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,阻止刘虞前来洛阳。”
“到时候,这两人必然会在幽州大打出手!”
“而我派关羽和张飞去,就是为了让他们在那里坐山观虎斗!”
“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,我再让云长他们以调停之名介入其中。”
“到那时,这整个幽州,连同那支号称无敌的白马义从,不就都顺理成章的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吗?”
吕布说完,整个书房鸦雀无声。
荀彧和曹操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吕布,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位秦公的节奏了。
一环扣一环,一计套一计,他下的根本就不是棋,他是在布一个局,一个大到足以将整个天下都笼罩在内的局。
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英雄豪杰,在他的算计中,不过是些无力挣扎,最终只能走向灭亡的可怜虫罢了。
……
幽州,蓟县。
当关羽、张飞和郭嘉,率领着十万青州降卒,浩浩荡荡来到这座幽州治所时,整个幽州都为之震动。
幽州牧刘虞亲自出城迎接。
刘虞年近六旬,身形清瘦,面容和蔼,一身儒袍颇有长者之风。
他一见到关羽,便热情的迎了上来。
“云长将军,一路辛苦了!”
刘虞对关羽是发自内心的敬佩,他听说了关羽在青州是如何以仁义之师平定百万黄巾的,这与他一向主张的以德化人的理念不谋而合。
“刘使君,客气了。”
关羽对着这位汉室宗亲也是颇有好感,两人相谈甚欢。
当关羽宣读了吕布以天子之名下达的,封刘虞为燕王的诏书时,刘虞老泪纵横,当场便跪倒在地,向着洛阳的方向遥遥叩拜。
“臣,刘虞,叩谢陛下天恩!叩谢秦公厚爱!”
他没有任何的怀疑,也没有任何的犹豫,在他看来,这就是朝廷对他的认可和恩宠。
他当即便表示,愿意立刻动身前往洛阳,觐见天子叩谢皇恩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交接州牧印信的时候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且慢!”
只见一名身披白马银甲,威风凛凛的大将,率领着数千名同样身着白甲,骑着白马的精锐骑兵,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。
为首的正是被誉为白马将军的公孙瓒!
“刘伯安!你不能去!”
公孙瓒一上来便直呼刘虞的字,语气充满了不善。
“那吕布名为封王,实为囚禁!你此去乃是自投罗网!我公孙瓒绝不答应!”
公孙瓒的脸上满是警惕和敌意。
刘虞闻言,脸色一沉。
“公孙将军!你这是何意?!”
刘虞怒道,“此乃陛下诏书,秦公美意!你难道想让我抗旨不尊吗?!”
“陛下?!”
公孙瓒冷笑一声,“如今的陛下不过是吕布手中的傀儡!他的诏书与废纸何异?!”
“你!”
刘虞被公孙瓒这番大逆不道的话,气的浑身发抖,“公孙瓒!你……你这是要造反吗?!”
“我不是造反!”
公孙瓒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我是在保护你!保护这幽州!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,把这幽州拱手送给吕布那个国贼!”
公孙瓒大手一挥。
“来人啊!将刘虞给我请回府里去!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!”
“公孙瓒!你敢!”
刘虞气得目眦欲裂,他手下的那些官员、将领也纷纷拔出兵器,与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对峙了起来。
一场内讧一触即发。
而关羽、张飞和郭嘉,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。
郭嘉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他知道,自己和秦公预料中的那场好戏,终于要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