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回过神，他看着身边这个，脸上总挂着懒洋洋笑容的年轻人，又望向远处那支，依旧保持着完美阵型的黑色军团，那军阵仿佛亘古不变。
他的心里，五味杂陈。
“郭军师……这……这陷阵营，当真是秦公麾下的部队？”赵云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“当然。”郭嘉笑了，“而且我告诉你，像陷阵营这样的精锐，在秦公麾下，可不止一支。”
“还有张辽将军的狼骑营，那是一支足以跟你白马义从，在平原上一较高下的铁血骑兵。”
“还有秦公的亲卫，典韦将军，那是个能徒手撕开虎豹的怪物。”
郭嘉每说一个，赵云的瞳孔，就收缩一分。
他发现自己对那位远在洛阳的秦公，认知实在太浅薄了。
他原以为吕布不过是个武力超群的匹夫。
可现在看来，能打造出如此精锐的部队，能将这么多猛将奇才都收归麾下的男人，又怎么会是凡人？
“子龙将军，”郭嘉看着他，那双看似懒散的眼睛里，闪着能洞悉一切的光，“你觉得，公孙将军怎么样？”
赵云闻言，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说公孙瓒好？
可他刚愎自用，有眼无珠，把自己这样的良将弃之不用，只当一个普通的骑兵队长。
说他不好？
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主公。
自己食其俸禄，理当为其尽忠。
“子龙将军，不必为难。”郭嘉笑了，他好像看穿了赵云的心思。
“我们换个问法。”
“你觉得，一个好主公，该是什么样？”郭嘉问道。
赵云想了想，沉声说：“当胸怀天下，仁爱百姓，知人善任，赏罚分明。”
他说的，是他心里最理想的明主形象。
“说得好。”郭嘉点了点头，“那你觉得，公孙将军，他占了哪一条？”
赵云再次沉默。
公孙瓒胸怀天下？
不，他想的只是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
仁爱百姓？
他对待异族如同猪狗，一味屠戮，对待汉人也是横征暴索，以满足自己的军费。
知人善任？
他将自己这样的猛将闲置，却重用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。
赏罚分明？
更是无从谈起。
赵云发现，自己心里的那个明主，跟公孙瓒竟然没有一条能对上。
一种深深的失望，涌上他心头。
“子龙将军，”郭嘉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，“良禽择木而栖，贤臣择主而事。”
“你是一只能翱翔九天的雄鹰。”
“又何必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鸡窝里呢？”
郭嘉的话，重重地砸在了赵云心上。
他猛地抬头看着郭嘉。
“郭军师，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郭嘉的脸上，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。
“我们秦公，才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位明主。”
“他虽然出身草莽，行事霸道，但他有扫平六合，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！”
“他虽然手段狠辣，杀伐果断，但他却能让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，有饭吃，有地种！”
“他更是爱才如命，求贤若渴！只要你有本事，在他手下就绝不会被埋没！”
“你看看关将军，张将军，他们曾经也是秦公的阶下囚，可现在呢？他们是独当一面的大将，是即将封侯拜将的功臣！”
“你再看看我，荀令君，我们曾经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书生，可现在呢？我们是秦公的左膀右臂，是参与制定国策的核心谋主！”
“子龙将军，”郭嘉看着赵云的眼睛，一字一顿说，“你难道就不想，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吗？”
“你难道就不想，把自己这一身的武艺和才华，用在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上吗？”
“你难道就不想，亲手去开创一个，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太平盛世吗？”
郭嘉的每句话，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赵云的心乱了。
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那些忠义，在郭嘉这番话面前，变得有些可笑。
他想起大哥刘备对他的期许。
他想起自己那一身的无处施展的抱负。
他看着郭嘉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旧为自己的失败而失魂落魄的公孙瓒。
他心里的那杆天平，开始剧烈倾斜。
“我……”赵云的嘴唇哆嗦着，他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子龙将军，不必急着回答我。”郭嘉笑了，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。
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。
“你可以，慢慢想。”
“我们的军营，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说完，郭嘉便摇着扇子，转身离去了。
只留下赵云一个人，呆呆站在原地。
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他的心里，天人交战。
……
当天晚上，赵云一夜没睡。
他想了很多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何要离开家乡，投身军旅。
他想起自己为何要追随公孙瓒。
他想起自己那“匡扶天下，解救万民”的最初梦想。
他发现，自己好像走错了路。
公孙瓒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。
第二天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营帐，
赵云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决定。
他脱下那身穿了数年的白马义从铠甲，
换上一身普通布衣。
然后，他独自一人，来到关羽的军营门前。
“在下，常山赵子龙。”
“求见关将军，张将军，郭军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