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后堂的屏风。
那里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片刻之后,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响起。
一道身影,自屏风后缓缓步出。
月白色的长裙,曳地而行,不染纤尘。青丝如瀑,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挽住,却更显其天然风致。她未施粉黛,一张脸却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与光华,眉如远山,眸若秋水。
她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,而是一种让人见了,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,连大声说话都觉得是一种亵渎的静谧之美。
她就是貂蝉。
面对满堂权贵,面对那个刚刚用铁血手段震慑了整个洛阳的男人,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仿佛置身事外的疏离。
她盈盈一拜,没有言语,只是走到了大厅中央。
随着乐师战战兢兢地奏起乐曲,她动了。
水袖一甩,如流云出岫;腰肢一拧,似弱柳扶风。
她的舞姿,没有半分谄媚与妖娆,反而带着一股清冷与决绝。每一个旋转,每一个跳跃,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故事,充满了凄美的力量。
原本紧张压抑的大厅,在这舞蹈之中,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痴了。
他们看到的,仿佛不是一个舞姬,而是一个即将献祭的仙子。
一曲舞罢,貂蝉收势而立,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,脸色微微泛白,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。
吕布坐在主位,面无表情,只是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赏。”
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……
翌日,清晨。
司徒王允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,被“请”到了相府。
吕布早已换上了一身劲装,正在庭院中演练画戟,虎虎生风。见到王允来了,他收起画戟,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,接过毛巾擦了擦汗。
“岳父大人,早啊。”吕布的笑容,在王允看来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。
“不……不敢当,丞相有何吩咐?”王允躬着身子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吕布走到石桌旁坐下,示意王允也坐,“陛下年幼,朝中事务繁杂,董贼死后,九卿之位多有空缺。我一个武夫,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。岳父乃国之柱石,德高望重,不如就暂代九卿之职,为我分忧,如何?”
王允的屁股刚刚沾到石凳,听到这话,吓得“噌”一下又站了起来,差点没一头栽倒。
暂代九卿?
九卿是分管国家具体事务的九个最高长官,太常、光禄勋、卫尉、太仆、廷尉、大鸿胪、宗正、大司农、少府。这九个部门,几乎囊括了祭祀、宫禁、刑狱、财政、外交等所有国家机器的运转核心。
吕布这是要把整个朝廷的烂摊子,全都甩给他一个人!
“丞……丞相,老臣……老臣年迈,恐难当此重任啊!”王允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哎,岳父此言差矣。”吕布脸上笑容不减,语气却冷了下来,“能者多劳嘛。你昨天不是还说,要联合同僚,为我解决军饷问题吗?正好,现在把大司农和少府的印信都交给你,你自己看着办。钱从哪来,粮从哪筹,都是你一句话的事。多方便?”
“我……”王允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,差点当场喷出来。
这哪里是方便?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!
国库空虚,他去哪里变出钱粮来?最后还不是得去逼迫那些世家大族?到时候,他王允就成了所有士族的公敌!
吕布这是阳谋,赤裸裸的阳谋!
“怎么?岳父有困难?”吕布的眼神,变得锐利起来。
王允打了个哆嗦,连忙深深一揖到底:“老臣……领命!定不负丞相所托!”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吕布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一家人,不说两家话。去吧,我等着岳父的好消息。”
看着王允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,吕布心中冷笑。
“跟我玩甩锅?老子让你把锅背到死。”
……
洛阳,天牢。
潮湿、阴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绝望的气息。
吕布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,缓步走入了这片人间地狱。狱卒们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,连头都不敢抬。
他径直走到了最深处,袁绍与曹操的牢房前。
昔日两位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、朝廷重臣,此刻都形容枯槁,穿着肮脏的囚服,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。
听到脚步声,袁绍猛地抬头,看到是吕布,眼中瞬间燃起怒火:“吕布匹夫!你还敢来见我!”
曹操则只是眯起眼睛,靠在墙壁上,一言不发,冷冷地观察着。
吕布没有理会袁绍的咆哮,他让狱卒搬来一张椅子,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两间牢房的过道中央。
“袁本初,别叫了,省点力气。”吕布的语气,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,“我今天来,是给你们指条明路。”
他翘起二郎腿,好整以暇地说道:“你们两家,一个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天下,河北的钱粮堆积如山;一个祖上是宦官,几十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,怕是能把洛阳城都填平了。对吧?”
袁绍脸色一变,曹操的眼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现在,我缺钱,非常缺。”吕布摊了摊手,说得理直气壮,“这样,你们写信回家,让家里人带点‘土特产’来洛阳,充实一下国库。钱到了,你们的伙食,可以从一天一顿,改成一天三顿,还给你们加肉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勒索!是强盗行径!”袁绍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袁氏一门忠烈,岂会与你这国贼同流合污!”
“说得好。”吕…布鼓了鼓掌,“有骨气。那就先从一天一顿,改成三天一顿吧。”
“噗!”袁绍真的气出了一口血。
吕布不再看他,将目光转向沉默的曹操。
“曹孟德,你是个聪明人。袁绍是蠢死的,你呢?想不想换个活法?”吕布问道,“只要你让曹家出钱出人,为我效力,我不仅放了你,还让你当廷尉,掌管天下刑狱,怎么样?”
曹操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若我不答应呢?”
“不答应?”吕布笑了,他站起身,走到曹操的牢门前,俯视着他,“不答应,你就继续跟你的好兄弟袁本初在这里作伴,一起研究怎么把一顿饭吃出三天的量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便走。
“对了。”走到过道尽头,吕布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补充了一句,“水还是要给足的,可不能把我们大汉的两位栋梁给渴死了。毕竟,饿肚子的英雄,脑子才能更清醒。”
牢门重新被锁上,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。
袁绍还在那里气得跳脚大骂,而曹操却缓缓闭上了眼睛,只是那紧握的双拳,指节已然泛白。
走出天牢,张辽迎了上来,神色凝重。
“主公,刚接到河内张杨的急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关东各州郡,以袁术之名,发布檄文,声讨主公为国贼,已集结十八路诸侯,兵锋直指洛阳!”